第129章 我找到方法了
阮千图的指尖,带着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过江酒的脸颊。
她的目光,如同最深的海,将江酒牢牢锁住,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江酒溺毙。
江酒的心跳依旧狂乱,大脑因为脑震荡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更加混沌。
她想推开那只手,想质问她为何阴魂不散,想尖叫着让她滚出这间病房,滚出自己的“新生活”……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惊骇、虚弱和一种莫名的、被看穿的恐慌,而微微睁大,倒映着阮千图苍白而专注的脸。
阮千图凝视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此刻的脆弱和迷茫,都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微微俯身,凑得更近。
两人的呼吸,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死寂的病房里,几乎交融在一起。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也更加……轻柔。
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宣告,甚至没有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酒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近乎卑微的、带着颤抖尾音的……哀求。
“酒酒……”
她轻轻唤道,那声音像羽毛,拂过江酒紧绷的神经,却带来更深的战栗。
“我找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也仿佛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语,是否会将眼前这脆弱平衡彻底打破。
“找到了……可以让你恢复之前记忆的方法。”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江酒本就混乱的脑海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恢复……记忆?!
之前“江清”的记忆?!
那些被封存在八岁之前、被“意外”和创伤选择性遗忘的、关于蔷薇花院、关于“阮倾”、关于那短暂无忧无虑的童年……的记忆?!
江酒的瞳孔,因为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而骤然收缩!她几乎忘记了头上的疼痛和眼前的阮千图,所有的心神,都被“恢复记忆”这四个字牢牢攫住!
那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最隐秘的渴望。
是“江酒”这个身份背后,缺失的、模糊的、却又无比重要的根源。
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些破碎的、温暖的、却总在醒来时消散无踪的光影碎片的来源。
如果能想起来……
如果能知道八岁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果能找回“江清”……
这个念头,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恐惧和试图逃离的决心。
阮千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瞬间爆发的、无法掩饰的动摇和渴望。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抚在江酒脸颊上的力道,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恐慌。
但她强迫自己,用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的语气,继续说道,像是在哄诱,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赌博:
“一种……相对安全的,非侵入性的,但需要你完全配合和信任的……疗法。结合了最新的神经科学技术和一些……特殊的引导。”
“成功率不算百分之百,而且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甚至痛苦。但风险,在我能找到的范围内,是可控的。”
“你……愿意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赌桌般的、赤裸裸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江酒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希冀,和一种深沉的、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恐惧。
她在求她。
求她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用“找回江清”的记忆,来“找回”她们之间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爱的“可能”的机会。
江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看着阮千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哀求,听着那关于“风险可控”、“非侵入性”的描述,感受着自己心底那对“过去”无法抑制的渴望……
愿意吗?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意”。
但残存的理智,和对阮千图根深蒂固的恐惧与不信任,像一道冰冷的堤坝,死死拦住了那即将决堤的冲动。
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更精密的、以“治疗”为名的控制和洗脑?
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和恐惧,阮千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自我约束般的承诺:
“但是,酒酒,你听我说。”
“这次……”
“我会遵循你的意愿。”
“完全地,彻底地。”
“如果你说‘不’,我立刻离开。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瑞士的一切,会继续。你可以继续你的学业,你的‘新生活’。我保证。”
“如果你说‘好’……”
她停顿了更久,目光深深地望进江酒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层迷茫和恐惧,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我会安排好一切。最顶尖的专家,最安全的环境,全程由你主导节奏。任何时候,你觉得不舒服,想停止,只需要说一个字,一切都会立刻终止。我以……我过去和未来的一切起誓。”
“但是……”
阮千图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悲哀、决绝和一种近乎自毁般期待的复杂情绪。
“如果……在尝试了所有方法之后……”
“如果……在你恢复了所有记忆之后……”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微弱希冀,被一片更深的、冰冷的绝望阴影所覆盖。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我还是没有找回……”
“过去的‘江清’……”
“如果……你想起来的‘江清’,依旧无法……爱上现在的‘阮倾’……”
“如果……记忆的恢复,带来的不是和解,不是‘可能’,而是……更深的隔阂,或者……更彻底的厌恶……”
她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说出“如果”之后会怎样。
但那未尽的话语,和阮千图眼中那片骤然弥漫开的、近乎死寂的、认命般的灰败,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或宣告,都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的、关于“最终审判”和“彻底绝望”的……条件。
她给了江酒选择。
给了她“遵循意愿”的承诺。
也给了她一个看似充满希望的、找回过去的“机会”。
但她也清晰地、残酷地,将那个“机会”背后,最坏的可能,摊开在了江酒面前——
即使找回了记忆,她也可能,永远找不回“江清”的爱。
而到了那时,当这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也破灭之后……
等待着阮千图的,将会是什么?
是彻底的放手,永远的消失?
还是……更加无法预测的、彻底的疯狂与毁灭?
阮千图没有说。
但江酒从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死寂里,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可能无比黑暗、也无比决绝的……终局。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压抑的、并不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