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睡一张床(加更)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阮千图没问江酒的意见,车直接开到了一处远离市中心、掩映在山林间的现代风格别墅。
极简,冷感,巨大的落地窗对着湖光山色,美得不近人情。
“你的东西,已经从公寓搬过来了。”阮千图将行李箱放在客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江酒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浑身发冷。她的“新生活”,连同那间小小的学生公寓,被彻底抹去了。
房间很多。阮千图却径直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你住这里。”她说。
房间很大,色调是灰白和原木,依旧极简。唯一显眼的,是那张巨大的、看起来异常柔软舒适的床。
“你呢?”江酒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阮千图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一半挂着江酒那些简单衣物,另一半,是阮千图的衬衫、长裤、睡衣。并排挂着,亲密得刺眼。
“洗漱用品在浴室,左边是你的。”阮千图补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布置任务。
同居开始了。被迫的。
阮千图似乎很忙,白天大多在书房处理事务,或者外出。但只要在家,她的存在感就无孔不入。
江酒在厨房倒水,阮千图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臂越过她,去拿高处的玻璃杯,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耳廓。
“要加冰吗?”她问,声音很近。
江酒僵住,摇头,匆匆躲开。
江酒坐在沙发上看书,阮千图会坐过来,不远不近,也拿一本书看。但她的目光时常会从书页上方抬起,落在江酒脸上,或她翻书的手指上,停留几秒,再若无其事地移开。那视线如有实质,让江酒如坐针毡。
最过分的是夜晚。
第一晚,江酒洗完澡出来,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看到阮千图已经靠在床头,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昏黄的阅读灯下,她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竟有几分……居家的温和。
但江酒知道,那都是假象。
“我睡客房。”江酒立刻说,声音紧绷。
阮千图抬眼,目光平静:“客房没收拾。而且,”她顿了顿,“你需要人照看。医生说,脑震荡可能有延迟反应。”
理由冠冕堂皇。
江酒站在门口,不动。
阮千图放下平板,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过来。我不碰你。”
她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幽深如潭,不容置疑。
僵持了几分钟。江酒最终还是挪了过去,僵硬地躺在最边缘,背对着阮千图,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
床垫柔软,带着阮千图身上清冷的气息。江酒能听到她翻书页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她存在带来的、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根神经都高度警戒,根本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窣声。阮千图似乎也躺下了。然后,江酒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阮千图的手臂,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那手臂的线条和温度。
江酒浑身一颤,猛地想挣开。
“别动。”阮千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躺下的慵懒沙哑,手臂却收紧了,将她更牢地圈进怀里。“就一会儿。你身上很凉。”
她的下巴抵在江酒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睡吧。”她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江酒僵在她怀里,动弹不得。身后是温热的、柔软的、属于阮千图的躯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合了沐浴后暖香的气息。
恐惧、屈辱、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被强行拉入亲密距离的慌乱,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第三天……每晚如此。
阮千图似乎将她的话贯彻到底——不“碰”她,除了这个睡前的拥抱。
她会抱着她,直到她身体僵硬到麻木,直到她累极昏睡过去。有时半夜醒来,江酒会发现阮千图依旧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睡得似乎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
白天,阮千图的“撩拨”变本加厉。
江酒在餐厅吃早餐,阮千图会走过来,俯身,用手指轻轻擦掉她嘴角一点不存在的面包屑。指尖温热,停留的时间略长。
“沾到了。”她解释,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
江酒推开她的手,脸颊发烫,不知是气还是别的。
江酒在露台晒太阳发呆,阮千图会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毫不掩饰,从她的眉眼,到嘴唇,到脖颈,再到握着书的手指……缓慢地巡弋,像在欣赏,又像在评估。
那目光让江酒坐立难安,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看什么?”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瞪她。
阮千图抿了口咖啡,唇角微弯:“看你。”顿了顿,补充,“好看。”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江酒耳根发热,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转回头,将书举高,挡住脸。
更过分的一次,是在浴室。
江酒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阮千图却直接推门进来了。她刚运动完,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锁骨和手臂的线条流畅有力,散发着热气和水汽。
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开始洗脸。镜子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一个裹着浴巾,头发湿漉;一个衣衫单薄,汗湿性感。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
江酒下意识地想逃。
“帮我拿条毛巾。”阮千图忽然说,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有些模糊。
江酒僵了一下,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阮千图接过,却没有立刻擦脸,而是转过身,面向江酒。水珠从她下颌滑落,滴在锁骨上。她的目光,落在江酒因为蒸汽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和被浴巾包裹的、微微起伏的胸口。
“谢谢。”她说,声音低哑。然后,她抬起手,用毛巾,极其缓慢地,擦过江酒耳侧一缕还在滴水的发丝。
动作轻柔,带着汗意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江酒的耳廓。
江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
阮千图收回手,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但很快隐去。她没再靠近,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脖子,转身走了出去。
“早点休息。”门关上前,她丢下一句。
江酒背靠着墙,心脏狂跳,腿有些发软。浴室里还残留着阮千图运动后的热气和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香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性暗示和掌控欲的氛围。
她越来越难以分辨,阮千图这些举动,是故意的撩拨和试探,还是她某种扭曲的、表达“亲密”和“占有”的方式。
夜晚同床,白天无孔不入的视线和触碰,看似日常却处处越界的言行……
这座豪华的别墅,像一个放大版的、更加精致的囚笼。而阮千图,就是那个游走其中、用温柔和暧昧织网、耐心等待猎物彻底失去戒心、或者……主动坠网的猎人。
江酒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她的空间,她的隐私,她的身体界限,她的心理防线……
每天晚上,被阮千图抱在怀里入睡时,那具温热的躯体,平稳的心跳,清冷的气息,都在无声地告诉她:
你逃不掉。
你也……无法真正逃离。
因为连她自己都开始恐惧地发现,在那极致的抗拒和恐惧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动摇。
是对这扭曲“亲密”的习惯?
还是对阮千图那复杂难明、却始终“在场”的存在的……某种病态的依赖?
她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