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是狗
病房里的空气,因为江酒那句掷地有声的“赎罪”宣言,而变得异常凝重,仿佛能拧出水来。
阮千图坐在床边,像一尊沉思的雕塑,目光深不见底,也不知道她那精密但扭曲的大脑里,此刻正在运行着怎样复杂的算法,来解“赎罪”这道对她而言堪比哥德巴赫猜想的难题。
良久,她终于动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那个依旧用被子蒙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无声散发着“我在生气而且很认真”信号的隆起,用一种刻意放柔、甚至带着一丝……撒娇般委屈的语调,轻轻唤道:
“好了~亲爱的酒酒~”
那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和刚才承认“混蛋”时的坦然,以及平日里的冰冷掌控,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江酒在被子底下,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阮千图仿佛没感觉到那被子的僵硬,继续用那种甜腻腻的、仿佛在商量晚餐吃什么的语气,问道:
“我该怎么赎罪我的过去的罪行呢?”
“你告诉我,我一定照做。”
“只要你能消气,能原谅我~”
听听,这态度,多么“诚恳”,多么“卑微”,简直和刚才那个承认骗小孩脱衣服还一脸“你当时很开心”的变态判若两人!
江酒在被子底下冷笑一声。赎罪?照做?行啊,那就给你个最简单的,看你做不做得到!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还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瞪着近在咫尺、脸上还带着那令人作呕的“温柔”假笑的阮千图,用最清晰、最冰冷、也最不留余地的声音,说出了她的“赎罪方案”:
“很简单。”
“滚出我的生活。”
“现在,立刻,马上。”
“等我气消了,想见你了,再见面。”
“滚”、“立刻”、“马上”、“等我气消了”……
这几个词,像一串冰锥,狠狠扎进阮千图那刚刚还试图用“甜蜜”伪装的心口。
她脸上的“温柔”假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冻结、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被轻视、甚至被当成可以随意打发的小狗般的、混合了震惊、屈辱和暴怒的神情。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但很快,那风暴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冰冷所取代。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暴怒地嘶吼,或者用更可怕的手段宣告掌控。
而是猛地伸手,一把将还坐在床上、因为刚恢复记忆和情绪激动而有些虚弱的江酒,狠狠地、用力地搂进了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江酒的骨头勒断!
“酒酒,”她的声音,贴着江酒的耳朵响起,不再是甜腻,而是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充满危险气息的低语,“你觉得……”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
“我是你……”
“唤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狗吗?”
最后一个“狗”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戾气。
江酒被她勒得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心中的怒火和那份刚刚确立的、绝不退让的决心,让她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疼痛和恐惧。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阮千图死死地勒着自己,然后,在阮千图那充满危险气息的质问下,她缓缓地、清晰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模仿阮千图往日那种理所当然语气的、肯定的意味,回答道:
“是。”
一个字。
清晰,干脆,毫不犹豫。
肯定了阮千图的观点。
是的,在我看来,你现在,就是一条做错了事、需要被惩罚、需要看主人脸色、主人让你滚你就得滚的……狗。
当然,这话江酒没明说,但那一个“是”字,和那毫不示弱、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结冰、然后“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道缝隙。
阮千图的身体,因为这一个“是”字,而剧烈地震了一下!勒着江酒的胳膊,力道骤然又收紧了几分,让江酒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下一秒,那力道,又奇异地、缓缓地、松开了。
阮千图松开了她。
她缓缓地、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和江酒的距离。
她就那样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坐在床上、因为刚刚的窒息和紧张而微微喘息、脸颊泛红、眼神却依旧倔强不服输的江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冰冷的戾气。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山在无声地崩塌,有熔岩在暗流中咆哮。
她看了江酒很久,久到江酒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会暴起,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然后,阮千图忽然,很轻、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好了,酒酒。”她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既然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从江酒脸上移开,飘向了虚无的空中,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强忍的哽咽和伤心:
“那就……再见了。”
说完,她竟然真的,转过身,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在强忍泪水,然后,迈着异常沉重、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步伐,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背影萧索,落寞,充满了被“无情抛弃”的伤心欲绝。
如果江酒不是深知她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如果江酒没有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折磨和欺骗,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伤心离去”的模样骗到,心生一丝不忍,然后开口叫住她。
但江酒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看着阮千图那“伤心”的背影,一步步挪向门口。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阮千图挪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似乎还在等,等江酒心软,等她出声挽留。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几秒后。
江酒的声音,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门在那边。”
“记得带上。”
“……”
阮千图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伤心”的背影,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很快,她像是终于“死心”了,肩膀垮得更厉害,用一种更加“绝望”和“心碎”的姿态,缓缓地、慢慢地,拧开了门把手。
门,被她拉开了一条缝。
她侧过身,最后“哀怨”地、深深地,看了江酒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能写一本小说——有心碎,有不舍,有委屈,有“你竟然真的这么狠心”的控诉……
江酒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快点,别磨蹭。
阮千图眼中的“哀怨”似乎更深了。她终于,缓缓地,迈出了病房。
然后,在江酒的注视下,她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将她那“伤心欲绝”的影后级表演,和江酒,隔在了门的两边。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江酒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听着门外那“沉重”、“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江酒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些,靠在了床头。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和解脱。
只有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对阮千图接下来会如何“出牌”的、高度警惕的茫然。
她知道,阮千图绝不可能真的就这样“滚出她的生活”。
这场“赎罪”的戏码,和这场“伤心离去”的表演,都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只是不知道,这位“影后”下一次登场,又会带来怎样“精彩”的戏码?
江酒闭上眼,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刚才那场戏,她没输。
而且,看阮千图吃瘪的样子……还挺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