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250顶绿帽子(加更)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临海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橙色。阮千图结束了为期数日的紧急跨国并购案谈判,带着一身疲惫与惯常的、不容侵犯的冷肃气场,回到了公寓楼下。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跨时区会议,让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电梯上行,金属厢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这几天她没回公寓,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套房,一是方便工作,二也是……给彼此一点冷静的空间。
踹脸事件后,她没有再试图“骚扰”江酒,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几条信息,内容极其“正常”——“按时吃饭”、“记得锁门”、“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如同最刻板的管家。江酒一律不回复,石沉大海。
阮千图并不在意。她知道她的酒酒在生气,在抗拒,在用沉默筑起高墙。没关系,她有耐心。高墙可以慢慢凿,生气……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至少,比彻底的麻木和无视要好。
“叮——”
电梯到达。阮千图走出电梯,指纹解锁,推开了公寓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然后,阮千图的脚步,在迈入门内的第一步,就猛地顿住了。
她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难测的眼眸,在看清玄关景象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冰冷风暴所取代。
玄关,原本是整洁、空旷、带着高级灰调性冷淡风的空间。
此刻,却被一片刺目的、生机勃勃的、绿到令人发指的……颜色,彻底覆盖、淹没、占领了。
绿色。
不是深绿,不是墨绿,是那种最扎眼、最鲜亮、最充满嘲讽意味的——鲜绿色。
帽子。
全是帽子。
各种各样,款式各异,但清一色鲜绿色的……帽子。
棒球帽、渔夫帽、贝雷帽、毛线帽、遮阳帽、甚至还有几顶造型夸张的礼帽……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绿色军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玄关的鞋柜上、置物架上、甚至墙壁的挂钩上,一直蔓延到客厅的入口。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顶。
不,可能更多。
每一顶帽子,都崭新,标签甚至都还没摘,在玄关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廉价的、却异常刺眼的绿色荧光。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沉默,却充满了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挑衅。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股崭新的、化纤布料混合着油墨的、廉价而刺鼻的气味。
阮千图僵立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这片绿色的“海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因为极度用力地咬合,而绷出凌厉的线条。胸口微微起伏,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知道“绿帽子”在中文语境里的含义。
她更清楚,江酒弄来这么多顶,绝不只是为了装饰玄关,或者表达对“环保色”的喜爱。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孩子气恶作剧般的,侮辱和挑衅。
用最直白、最粗俗、也最“有效”的方式,表达着她对她的“忠诚度”的“高度认可”,以及对她那所谓“独一无二的爱”的,最辛辣的讽刺。
阮千图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玄关正中央、鞋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在绿色帽子的重重包围下,放着一个东西。
不是帽子。
是一个相框。
一个特大号的、边框俗气闪亮的金色相框。
相框里,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放大了的、黑体加粗的艺术字——
“阮千图 大 傻 逼”
六个字,每个字都足有巴掌大,嚣张跋扈,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怒吼感,狠狠砸进阮千图的视线里。
金色相框,绿色帽子海洋,黑色粗体辱骂。
色彩对比强烈,视觉冲击力巨大,侮辱性极强。
阮千图站在那片刺目的绿色和那个金色相框前,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她周身散发出的、越来越低的、几乎能将空气都冻结的气压,证明着她并非一尊雕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胸腔里,那股因为连日劳累和眼前景象而骤然升起的、混杂着暴怒、荒谬、屈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逼到极致的冰冷怒意的火焰,在冰冷的吐息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幽暗,更加危险。
她的酒酒……
真是……
越来越出息了。
知道用这种“文化梗”来“问候”她了。
还知道“量变引起质变”,用二百五十顶(她大致估算的数量)绿帽子,来加强“问候”的力度和“祝福”的诚意。
以及,最后用那个相框,进行精准的、画龙点睛的、总结性的……人身攻击。
阮千图的目光,从那个金色相框上移开,再次扫过满眼的鲜绿。然后,她动了。
她弯下腰,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眼前不是一片侮辱性的绿色海洋,而是一片需要她亲自打理的、名贵花卉。她脱下高跟鞋,换上家居拖鞋,将公文包放在没有被绿色侵占的唯一一小块空地上。
然后,她直起身,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倒是没有绿帽子。
但茶几上,放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江酒的字,阮千图认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给你的小礼物。”
“希望你喜欢。”
“不用谢。”
“—— 你亲爱的、未来可能送你更多‘惊喜’的 江酒”
阮千图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出现细微的褶皱。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纸重新放回茶几,放得很平,很正。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开大灯。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她就那样坐着,目光平静地看向次卧的方向。
次卧的门紧闭着,和往常一样。
但阮千图知道,里面的人,此刻一定竖着耳朵,屏着呼吸,在等待着外面的反应。或许在偷笑,或许在紧张,或许在得意。
沉默,在公寓里弥漫。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客厅陷入一片昏暗。
阮千图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没有去开灯,而是径直走向玄关。
她站在那片绿色的帽子海洋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离她最近的一顶鲜绿色的棒球帽。
帽子很轻,质地粗糙,标签上印着可笑的低价。
阮千图拿着那顶帽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她缓缓地,将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尺寸居然差不多合适。
鲜亮的绿色,衬着她苍白冷峻的脸,和那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丝质衬衫与西裤,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她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顶着一顶廉价的、鲜绿色的棒球帽,帽檐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幽深得可怕的脸。
她就那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让那抹绿色更加“端正”地停留在自己头顶。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不再看镜子,也不再看玄关那满眼的绿和那个金色的相框。她迈步,重新走回客厅,在昏暗的光线中,坐回沙发。
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有周身的气场,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凝固的空气。
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和江酒的聊天窗口。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打字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缓慢、斟酌。
一行字,出现在输入框,然后被发送出去。
没有标点,语气平静得诡异。
“帽子收到了 谢谢 很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