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结婚可以但是没有那么容易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酒缩在被子里,耳朵支棱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她没睁眼,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几秒。江酒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然后,脚步声挪开,去了衣帽间。
她悄悄掀开一丝眼皮。阮千图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随意披散着。左脸颧骨那儿,有一小块几乎看不清的、淡淡的红痕——是她早上那脚的功劳。
最刺眼的,是那脖子。
那条黑黢黢的、织物的项圈,还牢牢箍在她脖子上。“阮千图的狗”几个白字,清清楚楚。
她就那么戴着。神色平常得像戴了条普通项链,甚至还理了理家居服的领子,仿佛在端详这“配饰”搭不搭。
江酒心里的火苗“噌”地又冒起来,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无力。
这女人……
骂她,她听着,转头该干嘛干嘛。打她,她受着,还能反过来撩拨你。送她绿帽子,骂她“大傻逼”,给她戴狗项圈……她倒好,不气不恼,还戴得挺自在,甚至好像……还挺乐呵?
就像你铆足了劲,把一桶泥巴全糊墙上,结果墙不仅没脏,还开出一朵花,冲你点头说“再来一桶”。
江酒觉得自己像只扑腾在玻璃罐里的蛾子,翅膀都撞破了,罐子外头那人还慢悠悠看着,欣赏她的挣扎。
阮千图在衣帽间窸窸窣窣一阵,走了出来。没直接走,反而又折回床边,俯下身。
江酒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
一个极轻、带着凉意的吻,落在她额头。一碰就离开。
“再睡会儿,早餐好了叫你。”阮千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软和那么一丝丝。
说完,她直起身,脚步声和关门声依次响起。
江酒猛地睁开眼,抬手狠狠擦了擦额头,脸却不受控制地有点热。她瞪着紧闭的房门,胸口堵得慌。
又来了。
这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无处可逃的“关照”。
早餐是虾饺和艇仔粥,配一小碟她前几天随口提过的老字号酸黄瓜。阮千图坐在对面,脖子上那项圈依旧刺眼。她慢条斯理喝着美式,偶尔抬眼看看江酒。那目光平静,可江酒总觉得底下藏着东西,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今天有安排?”阮千图放下杯子,闲聊似的。
江酒戳着虾饺,头也不抬:“没空。”
潜台词:别烦我。
阮千图点点头,像没听出来:“晚上有个酒会,请柬指明了请我们。礼服下午送来。”
“我们?”江酒抬头,皱眉,“我不去。”
“商业酒会,有不少藏家和画廊主。”阮千图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有雨”,“去露个面就走。你回来一阵了,也该见见人。”
“我说了,不去。”江酒撂下筷子,声音硬邦邦。
阮千图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平静,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下来,告诉她“这事儿没商量”。
江酒跟她对视几秒,败下阵来。她太清楚阮千图了,这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她烦躁地别开脸,用力搅着碗里的粥,用沉默抗议。
阮千图也不再多说,拿起财经杂志翻看。但江酒知道,晚上的酒会,她去定了。
一整天,江酒都试图用沉默和冷脸砌墙。
她躲进画室,想画点什么,脑子里却一团乱麻。阮千图没来打扰,只是隔一阵,就悄无声息地在门口小几上放杯水,或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然后离开。不敲门,不说话,只是用行动宣告“我在”。
下午,助理送来了礼服。两条裙子,一条是给阮千图的经典黑,另一条是给她的雾霾蓝缎面裙,剪裁精巧,颜色柔和,一看就价值不菲。江酒看着那条裙子,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被安排的烦闷。
晚餐是日料,为了酒会。阮千图脖子上那项圈还在,神色如常地给她夹菜,提醒她哪种刺身新鲜。江酒味同嚼蜡,一言不发。
出发前,江酒被半推半就换上那身雾霾蓝。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裙裾流光,她却觉得陌生又可笑。
阮千图也换好了,黑裙衬得她身形修长,脖颈上那圈黑色在礼服衬托下,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奇特的、打破常规的别致感,配上她清冷的脸,惹来不少目光。
去酒会的车上,气氛沉闷。阮千图翻着文件,江酒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的烦躁和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疯长。
酒会里光影摇曳,衣香鬓影。阮千图游刃有余地周旋,江酒被迫跟在旁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里只想消失。
不断有人朝阮千图脖子上的项圈投来目光,好奇的,玩味的。阮千图一概无视,有人玩笑问起,也只淡淡一句“个人喜好”,轻易带过。她的坦然,反而让那些目光变得无趣。
江酒看着这样的阮千图,那股无力感沉到了底。
这女人,像块没缝的石头。她的“舔”,无处不在,又油盐不进。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她的冷脸和反抗,甚至能把那些“羞辱”变成一种“情趣”。她像张挣不脱的网,越缠越紧。
难道就这么一直被她缠着,舔着,直到窒息,或者她腻了?
不。
江酒看着不远处与人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自持的阮千图,一个近乎荒唐却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钻出来。
与其像现在这样,被她用“爱”的名义追着、缠着、罩着,像个逃不掉的猎物……
还不如……
就像……驯兽?
虽然这“兽”凶,拧,脑子还跟人长得不一样。可要是成了“合法”的饲主,是不是……至少有个名分能“管”她?能名正言顺地叫她别这样,别那样,保持点距离,给点尊重?
虽然听着可笑,阮千图多半不会理她的“管教”,可……至少,她有了个“立场”。一个能站在对等位置,对她说“不”的“立场”。
总好过现在,像个宠物,被她用“爱”的名头随意搓圆捏扁,追着舔。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见了风,在江酒心里疯长。她越想,越觉得是条路,甚至觉得是眼下这死局里,唯一能透口气的缝。
答应结婚。
用婚姻这枷锁,反过来铐住阮千图的纠缠。
听着像是跟老虎借皮,自己往坑里跳。
可……万一呢?
万一阮千图真在乎“婚姻”这层壳,能收敛点呢?
万一她能借着“阮太太”这名头,挣到点喘息的空间,甚至……反过来拿捏点什么呢?
总比现在这样,完全被动,只能硬扛要强。
江酒的心跳因为这个大胆又荒谬的计划,咚咚撞着胸口。血往头上涌,有点晕,又有点奇异的兴奋。
可这念头刚成型,另一个更清楚的念头立刻跳出来——
不能就这么应了!
对,不能轻易应。
要是让她觉得是自己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才点头,那阮千图只会更得意,更不把她当回事,那所谓的“婚后权利”,怕是空中楼阁。
她得让阮千图觉着,这“同意”,是她“求”来的,是她“掂量”过后,“勉为其难”给的“恩典”。得让她付出代价,得让她知道,结婚不是她阮千图一个人的胜仗,是她江酒……“下嫁”!
只有这样,往后的婚姻里,她才可能占住哪怕一丝丝心理上的上风。
对,不能轻易答应。
得拿乔,得摆谱,得提条件,得让阮千图知道,娶她江酒,没那么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