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结婚的条件
酒会冗长而乏味。江酒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心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她不断用余光瞟着身旁的阮千图,看她与人谈笑风生,看她脖颈上那抹黑色在璀璨灯光下若隐若现,看她偶尔投来的、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
每一次对视,都让江酒更加确信自己那个计划的“必要性”。
必须改变现状。必须夺回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是与虎谋皮。
终于熬到酒会接近尾声,阮千图与最后几位重要人物寒暄完毕,转身走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小口啜饮着不知第几杯香槟的江酒。
她似乎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朦胧,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不肯松懈的倔强。
“累了?”阮千图走到她身边,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依旧清晰,“回去吧。”
江酒没说话,只是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计划,没心思再应付任何社交场面。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比来时更加安静。阮千图似乎有些疲惫,闭目养神。江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她在心里反复推敲着即将要说的话,斟酌着语气和神态。
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太抗拒。要拿捏好那个“勉强同意,但你必须付出代价”的微妙尺度。
车子平稳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江酒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数字一起鼓噪。
“叮”一声,电梯到达。
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阮千图拿出钥匙开门,动作从容。江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还有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刺眼的黑色项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门开了,玄关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阮千图弯腰换鞋,随手将手包放在置物柜上。她似乎没打算立刻摘下脖子上的项圈,那东西仿佛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江酒也沉默地换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
就在阮千图直起身,准备往里走时,江酒忽然开口了。
“阮千图。”
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玄关里却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微微的干涩。
阮千图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她。灯光下,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江酒没看她,视线落在玄关柜上那盆绿植的叶子上,仿佛在对着叶子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雾霾蓝的缎面被抓出细微的褶皱。
“你之前说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语速很慢,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的味道,“结婚的事。”
阮千图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停。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酒,目光专注,像是在等待最重要的宣判。
江酒感受到那目光的灼热,心里更紧,但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倨傲。她终于抬起眼,迎上阮千图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
“我同意了。”
四个字,她说得不重,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阮千图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阮千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类似于长期蛰伏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极度克制的紧绷和锐利。
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周身那层惯常的平静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透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酒,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伪,又像是在等待下文。以她对江酒的了解,这绝不可能是一句简单的、无条件的“同意”。
果然,江酒紧接着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故意为之的刁难和拿乔。
“但是,”她强调了这个词,目光毫不退让地与阮千图对视,“不是你想结就能结的。”
“我有一个条件。”
阮千图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觉得“果然如此”。她微微偏了偏头,做出倾听的姿态,声音平稳无波:“什么条件?”
江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稳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静,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
“条件是什么,我不会直接告诉你。”
她看到阮千图微微挑起的眉梢,继续道,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得自己猜。”
“猜对了,我们就结婚。”
“猜不对……”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阮千图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神,一字一句道,“那这事,就永远别提了。你也别再像现在这样,整天……缠着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和烦躁,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
说完,她紧紧抿着唇,不错眼地看着阮千图,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在赌。赌阮千图对这个“结婚”的执念有多深,赌她会不会接受这个近乎刁难、甚至是羞辱的“猜谜”条件。
时间仿佛在玄关温暖的灯光下凝固了。
阮千图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江酒。目光像是无形的探照灯,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扫到她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再落到她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深处。
那目光太沉,太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她内心的忐忑、算计,和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试图夺回主动权的渴望。
就在江酒快要被这沉默逼得喘不过气,几乎要以为自己这步险棋走错了,阮千图会冷笑一声拒绝,或者用更可怕的手段逼迫她就范时——
阮千图笑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
也不是被气笑的、无可奈何的笑。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甚至是“兴奋”的笑容,缓缓在她脸上绽开。
那笑容起初只是唇角一点细微的上扬,然后逐渐扩大,蔓延至眼角眉梢。她甚至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喟叹的笑音。
“呵……”
那笑声在寂静的玄关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兴味盎然。
江酒愣住了。她设想过阮千图的很多种反应——阴沉,不悦,直接拒绝,或者用强权压人——唯独没想过,她会笑。而且是这种……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正中下怀的事情一般的、兴奋的笑。
“猜条件?”阮千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跃跃欲试的意味,目光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猎豹,“有意思。”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江酒的距离。江酒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她身上骤然迸发出的、强烈的压迫感和兴奋感钉在了原地。
“所以,”阮千图微微倾身,靠近江酒,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哄般的磁性,“我的酒酒,是给我出了一道谜题?”
“一个……关于我们未来婚姻的,谜题?”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她的清冽气息,拂在江酒脸上。江酒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掠夺欲。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猎物终于开始有趣反抗的兴奋。
“猜对了,就能得到你。”阮千图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她耳边呢喃,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猜不对,就失去资格?”
“是这个意思吗,酒酒?”
江酒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出喉咙。阮千图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那毫不掩饰的兴奋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却也诡异地验证了她的某种猜想——阮千图对这个“游戏”,不仅接受,而且……乐在其中?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道:“对。就这个意思。你爱猜不猜。”
阮千图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危险。她直起身,退开一步,给了江酒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
“好。”她干脆地应道,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我猜。”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既然是游戏,总得有点规则。比如,时限?范围?提示?总不能让我漫无目的地猜一辈子,对吧?”
江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进入“游戏状态”,还开始讨价还价设定规则。她定了定神,脑子飞快转动:“时限……一个月。范围……你自己想。提示?没有。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和不耐烦,努力维持着自己“出题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阮千图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游戏规则。她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江酒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珍贵、又充满挑战性的宝物。
“一个月……自己做过的事……”她低声重复,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瞬间已经掠过了无数种可能。
然后,她重新看向江酒,脸上那种兴奋的、跃跃欲试的笑容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
“明白了。”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我的‘解谜时间’了?”
“我会好好想想,”她向前一步,再次逼近江酒,指尖轻轻拂过江酒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的酒酒,到底想要什么‘条件’,才能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含在舌尖细细品味,带着无尽的缱绻和势在必得。
江酒被她指尖的触感和话语里的意味激得浑身一颤,猛地拍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色厉内荏地瞪着她:“你……你离我远点!谁准你动手动脚了!还有,别想套我话,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的!”
阮千图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因为江酒的反应而更加明亮。她甚至好心情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那条黑色项圈的位置,仿佛那是她“解谜游戏”的战利品或勋章。
“好,不动手。”她从善如流,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江酒脸上,像是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也不套话。”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她慢悠悠地说,眼神深邃如海,“去‘猜’。”
“那么,”她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狩猎般的兴奋,“游戏开始?”
“我的,出题人小姐。”
江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计划得逞”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悸动所取代。
她好像……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里面放出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妥协或退让,而是一个更加兴奋、更加跃跃欲试、更加势在必得的阮千图。
这“猜谜游戏”,真的能如她所愿,成为她夺回主动权的武器吗?
江酒看着阮千图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谜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没了底。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表面的高傲和冷漠,狠狠瞪了阮千图一眼,然后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快步走向次卧,甩上了门。
“砰!”
房门紧闭,将她与门外那个兴奋的“解谜人”隔绝开来。
门外,阮千图站在玄关温暖的灯光下,看着紧闭的次卧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眼底那簇兴奋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抬手,再次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指尖抚过那几个刺绣小字。
“条件……”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究和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的酒酒,会想要什么样的‘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