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再次见到古月平
日子在蜜糖般的黏腻和偶尔的鸡飞狗跳中平稳滑行,直到糯糯小朋友兴奋地宣布,她在幼儿园有了一个“最好最好”的新朋友。
“她叫古月熙!眼睛大大的,头发卷卷的,像洋娃娃!她画画可厉害啦,比我还厉害一点点!” 糯糯坐在儿童餐椅上,小短腿晃悠着,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她的新朋友,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欢喜,“她还会分给我她妈妈做的饼干,可好吃啦!我们约好了,明天还要一起玩滑梯!”
江酒温柔地笑着,一边给女儿擦掉嘴角的果酱,一边耐心听着。孩子交到好朋友,是值得高兴的事。阮千图也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颇有兴趣地问:“哦?古月熙?这个名字挺特别的。她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古月熙说,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糯糯歪着头,认真地复述,“她妈妈可漂亮啦,来接她的时候我见过,头发长长的,穿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嗯……有点酷酷的!”
单亲妈妈?江酒心里微微一动,倒也没多想。现代社会,单亲家庭很常见。
几天后,幼儿园组织亲子开放日,邀请家长参观孩子们半日的生活学习。江酒和阮千图自然都抽空去了。活动室里热闹非凡,孩子们像快乐的小鸟,穿梭在各个游戏区。
糯糯一看到她们,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一个同样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妈妈!妈咪!这就是古月熙!熙熙,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妈咪!”
名叫古月熙的小女孩果然如糯糯描述的一般,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卷翘,像个精致的东方娃娃。她似乎比糯糯安静一些,被拉到陌生人面前,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细声细气地问好:“阿姨好,阮阿姨好。” 声音软糯,带着点害羞。
江酒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微笑道:“你好呀,古月熙,常听糯糯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古月熙抿着小嘴笑了,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糯糯,小声说:“糯糯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阮千图也笑着跟小姑娘打了招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古月熙,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
活动室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及腰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容貌极美,是那种带着些距离感和清冷感的美丽,眉宇间有一股干练和沉静的气质,与周遭略显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正落在古月熙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但当她的视线与阮千图隔空相遇时,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阮千图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对方微微颔首示意。
那黑衣女人——古月平,也礼节性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女儿身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错觉。
但江酒却注意到了。她顺着阮千图刚才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古月平。在看清对方长相的刹那,江酒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古月平……
这个姓氏,这个长相,还有那身标志性的、干练中透着疏离的黑色装束……
江酒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开层层涟漪。许多年前,在她还试图从阮千图那令人窒息的“爱”与掌控中挣脱,在她还对阮千图的真实身份和过往抱有深深疑虑和恐惧的时候,她曾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到一位据说“只要付得起价钱,没有查不到的秘密”的顶尖私家侦探。
那位侦探,就是一位姓古月的年轻女士。行事风格利落,信息准确,收费高昂,且极其注重客户隐私。江酒至今记得,在交付那份关于阮千图部分背景的调查结果时,那位古月女士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意思是“江小姐,远离阮千图为好。”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到。
古月平……她竟然是古月熙的母亲,是女儿最好朋友的妈妈,一位单亲妈妈。
江酒的心跳莫名有些快。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气质清冷的女人,又看了看正和自家女儿手拉手、头碰头不知道在悄悄说什么、显得异常亲密的古月熙,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是巧合吗?还是……
“那位就是古月熙的妈妈,古月平女士。” 阮千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介绍,“看起来是位很出色的女性。”
江酒收回思绪,看了阮千图一眼。阮千图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那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家伙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古月平,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开放日活动继续。大人们观摩,孩子们玩耍。江酒注意到,古月熙和糯糯的关系,似乎好得有些……过分?
她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搭积木,糯糯递一块,古月熙就稳稳接住,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搭起一座像模像样的“城堡”。一起画画,你画一笔,我添一色,最后完成的作品虽然稚嫩,却能看出两人的心意相通。玩滑梯时,古月熙会让糯糯先滑,自己在下面等着接她。吃点心时,古月熙会把自己那份水果里最大最红的草莓,悄悄放到糯糯的盘子里。而糯糯,则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塞到古月熙怀里,小脸上满是“我最喜欢的给你”的慷慨。
两个孩子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依赖和默契,远超普通小朋友之间的友谊。她们对视时,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亮;手拉手时,小手指会不自觉地勾在一起;说悄悄话时,脑袋挨得极近,笑容纯真而灿烂。
江酒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古月平身份而升起的不安和疑虑,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情绪取代。孩子们的感情是最纯粹美好的,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古月平只是碰巧是那位侦探,如今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单亲妈妈。孩子们投缘,是件好事。
然而,当她不经意间转头,看向身边的阮千图时,却发现自家这位“太太”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追随着那两个小家伙,尤其是当看到古月熙细心地帮糯糯拍掉裙子上的灰尘,而糯糯则仰着小脸对古月熙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时,阮千图的唇角,那个玩味的弧度似乎更加明显了。
甚至,江酒还听到阮千图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带着点笑意嘀咕了一句:“啧啧,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了……有前途。”
江酒:“?” 她疑惑地看向阮千图。
阮千图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视线依旧落在孩子们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
活动快结束时,家长们渐渐聚到一起闲聊。古月平也走了过来,礼貌而疏离地与其他家长点头致意。她的目光再次与阮千图相遇,这一次,两人都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陌生人。
江酒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上前,对古月平微笑道:“古月小姐,你好。我是江酒,糯糯的妈妈。之前……我们好像见过?”
古月平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点了点头,声音清冽:“江女士,幸会。过去的事,职责所在,不必挂心。” 她显然也认出了江酒,但态度坦然,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往来,与此刻家长的身份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不远处正和糯糯依依不舍道别的女儿,补充道:“孩子们能成为朋友,是她们的缘分。熙熙很喜欢糯糯。”
“糯糯也很喜欢熙熙。” 江酒连忙说,心里的那点尴尬稍稍散去。看来古月平并没有将过去的事情与现在混为一谈的态度,这让她松了口气。
“古月女士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旁边有家长搭话。
古月平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冲淡了些许清冷:“还好,熙熙很乖。”
又聊了几句,孩子们该集合回教室了。古月熙跑过来,拉着妈妈的手,又回头对糯糯挥了挥小手:“糯糯,明天见!”
“熙熙明天见!” 糯糯也用力挥着手,直到古月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回家的车上,糯糯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和熙熙一起玩的趣事。江酒听着,心里却还想着古月平,以及阮千图那有些奇怪的反应。
晚上,哄睡了因为玩得太累而早早入睡的糯糯,江酒回到主卧。阮千图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书。
江酒爬上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今天……好像对古月熙那孩子,特别关注?”
阮千图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吃醋了?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谁吃醋了!” 江酒脸一热,瞪她,“我就是觉得……你看她们俩的眼神,怪怪的。”
阮千图合上书,放下,伸手将江酒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低笑道:“哪里怪了?我看我们家糯糯眼光不错,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挑个合心意的‘小媳妇’了。”
“小媳妇?!” 江酒吓了一跳,从她怀里挣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呢!她们才多大!就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 阮千图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还带着点“你太天真了”的意味,“酒酒,你没看见那古月家的小丫头看咱们糯糯的眼神?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护短。糯糯摔一下,她比咱们动作还快冲过去。糯糯想要什么,她二话不说就让出来。这哪是普通好朋友?这分明是……”
她顿了顿,看着江酒微微睁大的眼睛,凑近她耳边,用气声暧昧地说:“……是看上了,在‘圈地盘’呢。”
“你、你别胡说八道!” 江酒脸上发热,心里却因为阮千图的话,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天两个小家伙相处的细节。好像……是有点过于亲密了?但孩子们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吗?
“我可没胡说。” 阮千图重新把她搂紧,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乐见其成的愉悦,“古月平那女人,看着冷,教出来的女儿倒是有眼光,也有担当。要是将来真成了,咱们糯糯也不算吃亏。”
“什么成了不成了!她们才三岁!” 江酒简直无语,这人都想到哪里去了!“而且,古月平她……她以前……”
“以前是以前。” 阮千图打断她,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只是古月熙的妈妈。至于孩子们……” 她轻笑一声,“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咱们当年,不也是……”
她没说完,但江酒明白她的意思。她们当年,不也是纠缠得惊心动魄,才有了今天吗?
江酒沉默了。靠在阮千图温暖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古月平的出现,勾起了她对过往某些不安记忆的回响。
而两个小女孩之间那过分亲昵的关系,又让她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再加上阮千图这副“看破不说破”、甚至隐隐乐见其成的态度……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已经开始悄然转动,将上一代未尽的纠葛与试探,以一种全新的、更柔软也或许更复杂的方式,延续到了下一代?
窗外月色朦胧。
阮千图察觉到怀里人的走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笃定:“别想那么多,酒酒。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糯糯开心就好。至于其他的……有我在。”
江酒抬起头,看向阮千图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守护,以及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是啊,有她在。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古月平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无论两个孩子的缘分将走向何方。
此刻,她们在一起,她们的家完整而温暖。
这就够了。
江酒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脸埋进阮千图怀里,伸手回抱住了她。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