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自己家的白菜被拱了
时间在成长的阵痛与甜蜜的拉扯中,又滑过了几个春秋。
转眼,糯糯和熙熙都迎来了高考。两个女孩不负众望,双双考入了同一所顶尖大学的数学系,成了真正的同学兼室友。
江酒和阮千图欣慰之余,也敏锐地察觉到,女儿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又充满期待的状态。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暑假,某个周末的傍晚,饭桌上,阮千图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听平姨说,熙熙那孩子好像谈恋爱了?”
正小口喝汤的糯糯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酒瞥了女儿一眼,心下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是吗?熙熙那么沉静的孩子,也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
阮千图笑眯眯地,目光在女儿低垂的侧脸上打了个转,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要我说,八成是看上我们家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了。高考一结束就行动,啧啧,有魄力,像我。”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甚至开始畅想:“不错不错,知根知底,青梅竹马,熙熙那孩子多靠谱,沉稳又聪明,肯定遗传了平姐会照顾人的优点。哎呀,想想还挺美的,咱们家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终于学会主动去拱……咳,去收获别人家精心培育的小白菜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妙啊!”
她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菜,仿佛已经看到两家亲上加亲、其乐融融的未来画卷。
江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抬,声音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落在阮千图正膨胀的畅想上:“是吗?你就这么肯定,是咱们女儿拱人家?”
阮千图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斩钉截铁:“那不然呢?我们家糯糯,活泼开朗,主动热情,从小就知道护着熙熙,占有欲强着呢!这点肯定随我啊!熙熙那孩子,安静内向,情绪稳定得像口古井,肯定是等着被……被呵护的那个嘛。这局势不是明摆着?”
她看向女儿,试图寻找认同:“对吧,宝贝?妈妈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糯糯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扎进碗里,含混地“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认。
江酒但笑不语,只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话别说得太满”。
阮千图被自家爱人那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淡定模样激起了好胜心,放下筷子,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你看啊,从小到大,是不是糯糯主动去找熙熙玩得多?是不是糯糯话多,熙熙听着?是不是糯糯更爱撒娇,熙熙更包容?这主导权,这主动性,一目了然嘛!我们家女儿,肯定是上面那个!”
她越说越觉得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江酒终于放下纸巾,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的、看好戏的笑意,轻轻吐出几个字:“哦,是么。那就等着看吧。”
阮千图被她这态度弄得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强大的自信(以及对自己基因的盲目信任)让她梗着脖子:“等着看就等着看!事实胜于雄辩!”
然而,事实的打脸,来得比阮千图预想的更快,也更……具有戏剧性。
几天后,两家约着一起庆祝孩子们金榜题名。席间气氛温馨,古月平看着并肩坐在一起、低头小声说话的两个女孩,眼中满是慈爱,忽然笑着开口:“说起来,还得谢谢糯糯呢。”
阮千图正给江酒剥虾,闻言抬头,笑道:“平姐客气什么,孩子们互相照顾,应该的。”
古月平笑容更深,语气是十足的欣慰和一点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不是客气。我是说,谢谢糯糯答应跟我们熙熙在一起。熙熙这孩子,性子闷,有话喜欢藏在心里,喜欢一个人,憋了好多年都不敢说。要不是这次考完了,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开口,我还真怕她憋出毛病来。”
她温柔地看着自家女儿,又看看满脸通红的糯糯:“还好,糯糯心善,没让她失望。”
“啪嗒。”
阮千图手里剥到一半的虾,掉进了面前的醋碟里,溅起几滴褐色的汁液。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女儿。
糯糯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自己妈妈,只是下意识地,往身边坐着的、神色平静但耳尖微红的古月熙那边,悄悄挪近了一点点。而古月熙,则几不可查地侧了侧身,是一个细微却不容错辨的保护和贴近的姿态。
那一刻,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酒优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并没有沾染任何污渍的嘴角,然后,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阮千图瞬间变得冰凉僵硬的手指。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在阮千图手背上,安抚性地、却又分明带着一丝“早就告诉过你”的意味,轻轻点了两下。
阮千图:“……”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对面一脸果然如此淡定的古月平,又看了看身边憋笑憋得肩膀微抖的江酒,最后,目光落在自家那棵不仅没去拱别家白菜,反而被别家白菜(还是看起来最安静最与世无争的那棵)稳稳拱了、还一脸羞怯甜蜜的女儿身上……
多年建立起的、关于女儿主动出击、强势遗传的认知,在这一刻,伴随着清脆的、想象中的“咔嚓”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原来……被拱走的,竟是我家的白菜?
阮千图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江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以及一丝丝求助的意味。
江酒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温柔又和善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重复了她几天前的豪言壮语:
“事实胜于雄辩,对吧,阮总?”
“……”
阮千图默默地、默默地抽回了被江酒握住的手,拿起了筷子,夹起了那只掉进醋碟的虾,面无表情地放进了嘴里。
酸,真酸。
但好像……又没有女儿被拐走这个事实,来得让她心里酸涩复杂,百味杂陈。
她嚼着那只味道古怪的虾,目光再次飘向对面头碰头低声说话的两个女孩,看着古月熙自然地给糯糯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看着糯糯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依赖的笑容……
半晌,阮千图咽下嘴里的食物,幽幽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行吧。
白菜被拱了就被拱了吧。
好歹……拱白菜的,是自家菜园子里看着长大的、最水灵最优秀的那一棵。
而且,看熙熙那沉稳细致、把自家女儿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样子……
阮千图放下杯子,瞥了一眼身边眉目温柔、正含笑看着孩子们的江酒,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和被打脸的郁闷,忽然就奇异地平复了下去,甚至生出一点“果然如此”的微妙释然。
她凑近江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却又带着认栽的笑意:
“江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江酒但笑不语,只是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细心剔掉刺,然后,在阮千图灼灼的、带着秋后算账意味的注视下,淡定地,将那块鲜嫩的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阮千图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看江酒从容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回对面那对甜蜜的小情侣身上,终于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算了。
女儿幸福就好。
至于谁拱谁……嗯,家庭和睦,细节不必深究。
只是晚上回家后,阮总可能需要一点特殊方式,来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这颗刚刚经历认知颠覆、略显脆弱的老父亲之心了。
当然,那是另一段关于讨教属于长夜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