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哪儿也不许去
傅淮野抽完了烟,迟迟没再有什么动静。
江佑年与他虽然隔着几米远,但仍旧觉得不自在。
她与他是正面相对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傅淮野的视线好像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但那股被人注视的不自在感挥之不去。
幸好,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今天加班太晚,再加上全身检查折腾了一番,江佑年待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房间里,困意慢慢席卷了上来。
那不仅仅是困,还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疲惫到让她站着也能打起瞌睡。
在她眼皮子打架的恍惚之际,她听到傅淮野的声音。
“困了就睡。”
这四个字让江佑年惊醒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心惊。
门口的光线最暗,尤其是她站着的地方。
她打瞌睡的动作又不大,他竟然瞧得这么清楚。
所以他刚才真的一直在打量他。
他看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接下来这十天如何一点一点消磨她的尊严吗。
江佑年后背有些发凉。
去睡觉的话要去沙发那边,江佑年本来不想再靠他太近,但闭眼睡觉总好过这样面对面与他相对着。
于是江佑年走到傅宴修身侧的竖排沙发上,一言不发地躺下来。
她将风衣的领口扯高,把自己的脸盖住,隔绝了一切视线。
这样总算没有刚才那么煎熬。
一开始,江佑年只是为了逃避和傅淮野面对面。
但后来,困意又重新袭了上来,她真的睡着了。
也许是今天和傅淮野重逢了,她做了很多无序而混乱的梦。
每一个都有傅淮野。
她梦见他们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梦见寒暑假他们一起去打工攒学费。
梦见那些潮湿而滚烫的夜晚,纠缠到极致的体温......
江佑年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傅淮野不知何时打开了灯,她罩在脸上的风衣也滑了下去,她可以看得见他的神色。
那双眼眸里的情绪交织复杂,无声却又汹涌。
江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她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已经带着那样的眼神看了他许久。
即便江佑年已经睁开眼睛和他对视,傅淮野也并没有移开视线。
江佑年故作淡定地起身,掏出手机看了看。
检查结束的时候是十点十分,现在已经十一点整。
她竟然快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江佑年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从沙发上下来。
她垂着眼眸,假装没看到傅淮野的视线。
“傅总,差不多检查结果也要出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说着,江佑年就准备从这间寂静得可怕的房间走出去。
一步...两步...
就在江佑年走到门口,准备拉开门溜之大吉的时候,她头顶的上方传来“咚”地一声响。
是傅淮野的手撑在了门上。
紧接着,她的背后贴上来一具坚实有力的躯体。
与之一同袭来的,是让她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傅淮野的声音近在耳畔,冷冽而低沉。
“江佑年,一声不吭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人间蒸发,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江佑年被他洒在耳畔的温热呼吸惊得一颤。
她现在几乎动弹不得,唯有再往前贴住门,才能争取到身后一点空间,不再与那副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躯体贴合得那么亲密无间。
然而,她刚往前一点,后背那具高大而坚实的身躯就又压了过来。
她完完全全地被傅淮野用身体按在了门板上,动作称得上粗暴。
因为,她感觉她的胸都快被挤成平的了。
奈何峰峦如聚,到底是成不了平的,反倒有点疼。
而且,因为空间的问题,她不得不微微向侧上方仰头。
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主动靠在了傅淮野的肩膀上。
江佑年咬了咬唇:“说什么?傅总要是想听,我可以十天昼夜不休地跟您说对不起。”
江佑年说完,感觉洒在自己耳畔的呼吸滞了两秒,而后变得没有节奏,紊乱而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不想听。”
江佑年听他沙哑而自嘲的声音,沉默着。
“江佑年,我恨你。”
江佑年闭了闭眼:“我知道。”
傅淮野听她语气如此坦然,蓦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掺杂着一些狠戾。
他用虎口掐住江佑年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脸贴着她的脸,声音是咬牙切齿的喑哑。
“如此云淡风轻,这五年,你可曾有一夜因为生出了一丝愧疚而想起我的脸?”
江佑年睫毛不停地颤抖,摇头:“没有,我不愧疚,那一千万我拿得很开心。”
傅淮野发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有?那你刚才做了什么梦,为什么喊我的名字?”
江佑年一阵心惊。
刚才,她睡觉喊了他的名字...
陆淮野吗...
傅淮野托住她下巴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透着病态的危险。
“你果真没有吗?这几年,你应该经常梦见我吧。”
“曾经我们纠缠那么深,用了那么多*,你做春梦和噩梦的时候,应该都是我的脸吧。”
江佑年心脏跳动得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她感觉她要在这种气氛里溺毙了。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敲门声响起。
“傅先生,江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哦,方便的话,现在可以下楼听医生分析了。”
江佑年感觉到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松开了,身后的身体也离远了几分。
她陡然生出一股力气,从那危险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打开门。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是江佑年的清醒剂。
门口的服务员在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江小姐站在门口,她身后的傅先生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眼尾泛红,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一看就觉得心惊肉跳。
但是她想不出气氛这么古怪的缘由,只觉得自己过度解读了。
出于职业素养,她挂上礼貌的笑脸。
“傅先生,江小姐,可以下楼拿报告了哦。”
江佑年点头,“好的,我现在就跟你去。”
江佑年刚走出一步,就被傅淮野冷着声音拽了回去。
“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江佑年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傅淮野塞回了房间里。
她刚站稳,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后,还响起了密码锁特殊的响声。
江佑年跑过去拉了拉门,竟然打不开。
是从外面给锁上了。
这是怕她跑了赖账啊...
江佑年长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陷入安静。
江佑年将手撑在门上,身子缓慢地滑落下去,蹲在地上,蜷缩着抱紧了自己。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她的神经都变得有些虚弱。
男人和男孩
果然是不一样的。
江佑年愈发觉得为了十万块答应做他保姆是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她的工资要用来供债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但是她可以去做兼职啊,真不该一时心懒。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那可是十万块!
算了,不过是十天而已。
哪有熬不过去的坎。
她就不信,十天还能比五年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