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出逃
“澜澜…你!”
青年晦暗的眼底漾出一道水光,呼吸凌乱而急促,手背上青筋凸起,浑身发麻。
眼前的这一幕,几乎要将他逼疯。
她轻柔如云的唇瓣,以及时不时拂过的清甜吐息,都是摧毁他理智的致命毒药。让他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唯恐按捺不住心头那团烈火。
温观澜只是想当面戳破他的伪装并给予惩戒,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好到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后,晏清和才缓过神来。碧色的眼眸重新凝聚,靠着咬住舌尖的疼痛,才勉强捡回几分摇摇欲坠的自控。
不,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不想以这个样子及这样的方式暴露在她面前。
他闭上眼睛,眼睫乱颤,不肯给她说话及继续做下一步动作的机会,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温观澜站在一步之遥开外,松了口气,他刚刚的情况也有些超出她预想中的强烈了。
至于今夜她拦不住他,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脸上没有什么失落之色。
她这么做,原本也只是想验证了一个猜想罢了——这么多天的逃避里,晏清和在想什么?
直到刚刚她确定了。
晏清和在试探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
他想让她发现他来过的痕迹,由此观察她对他的态度。
他不再是一味的坚信她不爱他,用这个理由来漠视那一剑给他带来的伤害,又将所有伤害都粗暴的合理化归因成:他不配被爱,这五个字。
他在动摇,在矛盾,在对抗内心想要将她彻底锁起来的偏执部分。
温观澜叹了口气,慢吞吞的捡起地上残败的桃枝,其中有一两片沾在了晏清和头发和衣袖里。
可是只是这样的动摇,还不够。
晏清和这个胆小鬼,在对待他和她的感情上,永远习惯患得患失,只要还有一步退路,他就不会往前。
因为比起前途的未知,以及可能失去她的概率,他宁愿选择将那些伤害一直深埋心底,然后咽着那根刺,活生生吞下去。
温观澜却决不允许他停在这里。
她要他先学会面对,她爱他。再面对她爱他,但不会为他停留的残忍事实。
继而,要他知晓,此番天地宽,往事散。年少时他备受伤害无法保护自己,后来又遇到一个给予他欢喜,却又不为他停留的人,让他尝尽了痛苦和绝望。
直到此时此刻此地,他已经拥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天下之生民,千千万万,其中总会有如他年少时的恶人,也同样会有愿救他人的善人,他不必再将一生欢喜与希望都献于一个所谓的“温观澜”。
他已经可以全权握起自己的命运,成为自己的主宰,哪怕失去一个“温观澜”也无需可惜。救他于水火的人,以后会是他自己。
他要学会,爱自己。
温观澜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云雾千里,星悬于河,是个难得的好光景,她嗅了嗅怀中桃枝,又有些遗憾的放下。
花苞绽放得正好,可惜闻不到是什么香气了。
失去嗅觉,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
第九日,清晨。
侍女照例从藏宝阁取来几本怪志异闻,又命人将摇椅搬到老桃树下。桃枝上缀着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温观澜看了一眼,却说:“不用了,今日不看书。”
侍女一怔。
这些天来,这套流程几乎是温观澜雷打不动的日常——晨起,看书,午膳,湖雪亭小坐,黄昏时在桃树下发呆。
怎么今天忽然不看了?
“那温姑娘等会要做什么?可要奴婢先行安排?”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温观澜笑了笑,指着那棵老桃树:“也没什么要你们帮忙的。我这里留了个东西给晏清和,但这几天一直见不着他,日后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亲手给他。”
她顿了顿,“我在桃树下埋了一个盒子,算是给他的礼物。今日过后……一个月后,你可告诉他。”
侍女没有出声,魔君与温观澜之间的事,她们哪里敢插手?摸不准魔君的心思和脾气,唯恐不小心触怒了他,小命不保。
再者,温观澜这话说得奇怪——什么叫“日后不知有没有机会亲手给他”?
温观澜见她低着头讷讷不敢应,也不为难她:“此事不算命令,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若忘了,不记得也无碍。”
侍女松了口气,心里却总觉得不安。她不敢接下这件事,便想着在别的事上殷勤几分。
温观澜却只是敲了敲摘星台的栏杆,瞧着底下这片脉脉春意,融融花香,笑着转头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来着?”
侍女一怔,飞快答道:“三月初七。”
“三月七啊。”温观澜点点头,温声道:“宜出行,诸事顺意,是个好日子。”
侍女还没从这话里回过味来,就见温观澜拢起袖子,面色平静地下了楼。
侍女这才想起来,还没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然而话刚喊出半截,便卡在喉间。
她面色发白,震惊地看着那道背影。
簌簌花雨中,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
温观澜手握长剑,剑锋雪亮,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她一步一步走向摘星台的出口,锁链在石阶上拖行,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魔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长矛如林,铠甲森然。
他们语气恭敬,姿态却不容置疑。领头的魔将单膝跪地,拱手道:“夫人,请您回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晨光从云层后漏出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暖意了,失去颜色之后,触觉也开始迟钝了。
温观澜摇了摇头,剑尖斜指地面,手腕一翻,剑气如霜雪般荡开。
她说:“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