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殉剑。
“他放弃了成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魔神的机会。”
对于这样的事,系统当然乐见其成,但在这之余,它也感到了不小的震撼和惊异,他居然轻而易举的就做出了这个决定。放在前世,晏清和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人放弃力量。
或者说,他最大的追求就是颠覆此界。
温观澜捏住袖口的手发紧,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心底突然冒出一道细小的声音问她:“你后悔了吗?”
温观澜说:“是。”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很意外她的答案,不禁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后悔?你在后悔什么?你明明连魂灯尽灭的时候,都不曾后悔过。
温观澜说:“我的代价,不应该由他来付。”
那道声音不解:“可你一开始和系统的目的,不就是不想让他与沧海珠融合吗?现在,不正好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
温观澜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像嚼一片苦涩的叶子,汁液在舌尖漫开,苦得她皱了眉。
她所愿的是这个么?
不,她从一开始希望的就不是这个。她只是不愿他的一生被仇恨和自毁之欲吞没,只是想阻止他毁灭此界。
她从来不是要他亲手毁了自己的本命珠,元气大伤。她想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不是这样——
不是把自己拆成碎片,去补她的窟窿。
“所以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温观澜。”
那道声音陡然变得冷锐起来,像一把刀,带着压抑许久的不甘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不该随意给予善意的,你明明看透了我们的一切,却又只是像水一样流过,不肯停留,不肯过分的横加干涉。”
温观澜怔住了。
我们?这道声音说的是“我们”。
“你不是我?”她蹙眉道,“你不是我心里的声音?你是谁?”
“不,我当然不是你。”它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冷肃和坚定:“我也永远不会是你。”
温观澜有些失神,不仅是为这些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更为这句话下隐藏着的强烈情感,像一只孤鸟飞跃万里大洋,清醒、决绝而又自我。
那么,这道声音,究竟是谁?
她还想再问,系统的声音却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即便有了沧海珠,也不可能修复你神魂与肉体的裂痕。”系统说,“它只是能让你五感退化得慢一些,活死人状态来得晚一些。你没发现吗?你又看见颜色了。”
颜色?
温观澜睁开眼,她早该发现的,月光是银白的,山巅的雾是乳白的,远处有一片不知名的花,开在崖边,花瓣是淡紫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仅仅是颜色,她闻到了花的香气,感觉到了风拂过面颊的温度,听见了远处溪水潺潺的声音。
她的五感,暂时都回来了。
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色,相反,像一块石头沉重的压在她胸口。她并不希望晏清和知道她五感尽失,只余五十年寿命的事。
“沧海珠已无法交给柏知寒了,它和你融合在一起,又因为你身体本就是界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系统的话像水滴入海,沁入她的心间。
温观澜眼睫一动,黑白分明的眼底划过一道闪电,像是迷雾中亮起的烛火:“什么意思?”
系统叹了口气:“你本身已具备抑制魔气的功效了。”
抑制,但不是清除。
温观澜:“那要清除有什么方法?”
系统的语气第一次有些迟疑:“最确切的方法就是晏清和舍命散道。”
她想也没想:“除了这个。”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殉道。”
温观澜:“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一下:“你的身体是界石,又融合了沧海珠。若再将一件兼具功德的大造化宝物相融,就相当于昔日的沧海珠一样,具备三种不同属性的能量。”
“但这需要你殉道——不是死后留下肉身就行,要你活着的时候,用自己的神魂之力,清醒地控制着三种力量融合成功。”
“否则三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很容易发生爆冲排斥现象,这也是为什么鲛人一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献祭族长。”
更确切地说,这种不像殉道,反而像殉剑。
“兼具功德的大造化之物,”温观澜冷静地问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功德塔吗?”
系统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它只是说:“但这种方法从来没人试过,也只是我的一丝猜测,无法百分百确定是否有效。即便有效,只怕效果也不会有晏清和散道那么立竿见影。”
温观澜眉眼一动,唇角刚要张开——
她还有问题要问,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但系统没有给她机会,它道:“你的神魂稳固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刹那间,山巅的雾气开始翻涌,月光开始模糊,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