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可怨恨于我?
温观澜脚步微微一顿。
“他算准了你会来找我。”于山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那院子附近蹲了一整天,就想着万一你来了,能赶紧截住你。幸好我习惯在住处周边布一些一次性的传送阵和奇门遁甲,省得哪天被仇家堵门连跑都没处跑。”
于山盈说着,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符纸,在温观澜面前晃了晃,“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温观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过于山盈的眼睛:“于山盈,谢谢。”
她顿了顿,“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你的院子——”
于山盈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温观澜的肩膀:“院子算什么?我于山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院子!狡兔三窟嘛,窟少了怎么叫狡兔?你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再说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你从那一堆修士手里把我捞出来,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和命比起来,一个院子算什么?回头我再置办就是了。”
温观澜看着于山盈脸上那种浑不在意的笑容,心里带着更深的内疚,她知道于山盈这么说是为了宽她的心。她是救过于山盈的命,可于山盈也救了她不止一次。
今日如果不是于山盈,她恐怕已经落在晏清和手里了。
于山盈看出她眼底的愧疚,笑着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别在这愣着了,还有人等你呢。”
“快进去吧,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温观澜一愣,有人等她?谁?
于山盈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指了指正堂的方向,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透出温柔暖黄的烛光:“去了就知道了。”
温观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心中猛地涌起一个猜测。她的手指微微发紧,快步走过小院,却停在了石阶。
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烛火跳动了一下。
“师姐!”
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声音随着一个飞扑过来的身影扑面而来。
温观澜还没来得及看清,怀里就撞进了一个人。少女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微微发抖。
温观澜被她扑得后退了半步,却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柳湘湘。
“师姐……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柳湘湘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像忍着哭,又没完全忍住。
“你说你那天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你怎么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问了一连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句:“不过,师姐你没事就好。”
温观澜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柳湘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以前那样。
少年直挺如竹的身影跟在身后,安静地站在那里。
一身白衣,身负长剑,脊背笔直,像一棵松,风来不惊,雪落不惧。
他站在堂屋的一侧,烛火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睛。他看着温观澜,确认她还好好的之后,喊了一句:“师姐。”
柏知寒。
温观澜看着他们,看着柳湘湘哭红的鼻头,看着柏知寒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都好好的,”她说,声音有些哑,“就太好了。”
柳湘湘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师姐你也是,你也是好好的。”
温观澜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
柳湘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这才想起什么。温观澜以为只有她们两个人,正要开口问,柏知寒却侧了侧身。
烛光更亮了一些,照出了正堂最里面的那道身影,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人,站在堂屋最深处。
他头戴莲花高冠,手持拂尘,鬓角飞扬,目清质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经了太多风雨、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老树。
温观澜愣在原地。
居然是混元。
是她师父凌云的同门师兄,是鹿鸣和张青云的师父,是那个曾经在阴虚宫山巅之上、与凌云遥遥相望,却从未走近过的人。
柳湘湘在她耳边低语道:“前些日子在春招宴上,夺取宝库里的兵器修补棱天镜的,就是混元师叔。”
温观澜没有说话,她看着混元。
混元也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却带有一丝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旧物。
柳湘湘余光瞟了一眼柏知寒,那眼神分明在问:怎么办?
柏知寒没有回答。
柳湘湘心里直打鼓,凌云真人六年前一死,温观澜的魂灯也灭了,整个阴虚宫的人都知道混元真人和凌云真人不太对付,两人鲜少往来。单看鹿鸣和张青云对温观澜他们的态度就知道了。
现在这两位忽然撞在一起,她怕他们两相生厌。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打起来啊!
柳湘湘自觉身负重任,重振旗鼓,又准备插话缓和一下氛围。
也许是知道柳湘湘在想什么,混元看向温观澜,罕见的笑了笑,直接道:“一起走走?”
温观澜自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柳湘湘瞪大眼睛的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柏知寒拉走了。
少年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将她带出了堂屋,留给她们二人一片安静的空间。
结界内,春风如煦,草长莺飞。
混元停步在一座杨柳亭下,对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怪不怪这天下对你们凌云一脉称得上忘恩负义?”
温观澜愣住,原因无他,混元问的实在太直白了,直白到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起初是怪的。”
“那怨不怨阴虚宫?”
温观澜没有说话,混元了然:“那就是怨了。”
“最后一个问题,”混元摸了摸胡子,微微一笑:“恨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