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温观澜是我的命!
魔宫一处临湖偏殿内,曹风冲下属魔将挥了挥手,便抬步入殿。
如今魔宫的气氛极为冷肃,自从那一晚温观澜逃走之后,魔君越发喜怒无常,魔宫魔侍如履薄冰,深怕自己连个由头都没有就死了。
所以这些需要汇报的事情,大多都是曹风去。
浪挟天浮,山邀云去。①
湖中央的小亭内,一席玄衣铺卷于地,青年乌发高高束起,金丝编连的宝石悬坠于额前,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肌肤苍白,眼底红润却冷郁。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黑棋,面前摆着一局棋盘,黑白两军已然相互搏杀得七零八落,胜负将分,是魔君正与自己博弈。
曹风深吸了口气,跪下沉声道:“启禀君上,春招宴所有人已抓捕完毕,请君上明示,该如何处置?”
“啪”的一声,晏清和落子的声响分外清脆,他淡淡道:“杀了。”
曹风愣住。
他虽然知道魔君震怒,必定是要杀一拨人的,但他没想到是全杀。
曹风结结巴巴地开口:“全、全杀了吗?这些都是有意归顺君上的,全杀了会不会引发怨怒,从而促使正道凝结成一股绳?”
晏清和下棋的手微微一顿,平静得近乎漠然:“那又如何?”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块巨石砸进曹风心湖,砸得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呐呐地说不出话。
晏清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随手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骨碌碌滚了几圈。
他黝黑的眼底冷漠残忍:“不过一群蝼蚁而已,聚在一起成了稍微大一点的蝼蚁,本座就要怕了吗?”
说到这儿,他仰头望天,轻轻一笑,眼瞳中点点绿意浮现,像深潭里浮起的幽幽磷火,“他们要真敢直接杀向本座,本座倒高看他们一眼,愿意留忠烈之士的全尸,以全本座敬意。就怕……”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的弧度像一把刀,“他们不敢!”
曹风心下震动,这天下终究是爱惜己命者众,刚烈仗义者少,于那些拥有长久寿命和通天法术的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修的是长生,求的是逍遥,谁能指望他们为了谁去拼命?
晏清和收回视线,明白这些蝇营狗苟的修士都是什么心性,团结?他们反而会在这样的杀戮下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如此一来,他越发觉得索然无味,俊美锋利的眉眼下尽是厌烦,像在看一堆腐肉:“全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曹风沉默片刻,只能领命。
亭中安静了一瞬,风从湖面吹过来,吹起晏清和额前的碎发,他阖上双眸,语调却压抑了几分:“温观澜呢?”
说到这个,曹风背上冷汗浸湿。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这几日将整个鄞剑州来回搜了好几遍,硬是找不到她的半点踪迹,整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曹风严重怀疑她身上一定有什么遮掩之术的异宝。
这一点他猜对了,温观澜身上有系统。
“属下无能!”曹风喉咙发紧,“但凭君上发落。”
“发落?”晏清和视线落在他脸上,半是讽刺半是冷漠的笑,“怎么发落?将你做成魂灯?”
话音未落,一只脚猛地踩上曹风的肩膀,一寸寸往地里压。
呲啦”一声,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缝,像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曹风的膝盖被一点点钉入地里,碎石嵌进皮肉,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膝盖骨正在被一寸寸碾碎。他咬紧牙关,趴在地上,却一句呼痛也不敢喊,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曹风,”晏清和森冷的声音从他头顶砸下,“那天你有意放了她走,我本该杀了你!”
曹风心脏像被人攥住,“咚”地骤缩,他唇口渗出血沫,脸色惨白道:“属下……罪该万死。”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动手吗?”晏清和强压着眼中殷红的戾气,声线极寒极沉,“因为你是我在封魔渊底,第一个收服的魔将。”
这是第一次,魔君在他面前没有用“本座”自称。
曹风闭上眼睛,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和着血一同顺着他的鬓角淌进眼睛,蜇得生疼,他沙哑道:“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死一万次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晏清和死死盯着他,碧漆的眸子里窜起一团业火,像要把人连骨带肉烧成灰烬。脚下再次用力,青石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一字一句:“你给我记住——温观澜是我的命。你若忠于我,就万不该让她离开我。”
青年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同生共死之事……非她求我,是我求她。”
话音一落,气氛死寂。
曹风呼吸乱颤起来,手指深深陷入石沙里。若说他之前还心存侥幸,想着温观澜若不在,同命咒之事是否能作罢搁置,现下……曹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晏清和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地上跪着的人影:“我可以看在昔日的份上饶你一次,但没有下一次。我不需要一个替我做决定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