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还欠我一壶酒
温观澜和柳湘湘他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功德塔。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向于山盈辞别。
于山盈听见温观澜的话,手下一顿,抬起头来,眉间皱起一道深深的褶子:“外面正铺天盖地地抓捕你们呢,你确定要这么着急走?不如留在这里躲躲。”
温观澜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是。”
魔气肆虐一日比一日严重,系统也说过熔炼功德塔本身就不见得是治根之法。她担心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时间不等人,那些魔气也不会等她。
于山盈见她去意已决,干脆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温观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此行危险,我不想连累你。”
于山盈皱眉,咕哝道:“你救过我的命,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了。这话听着生分。”
温观澜微微一笑,眼底的光亮温润清透,像月光落在水面,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能真的就将这件事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
她顿了顿,“能与山盈结识,已是我之幸事,更何况你已不止救我一次。”
于山盈满目困惑,她记得只有暗巷那一次啊,哪来的“不止一次”?
温观澜将剑笼在袖中,轻声道:“我曾经对这个世界非常失望。我师父死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师父坚持的正义,在这个世上就是废纸一张。人心魑魅魍魉,世事黑白倒转。世人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却没说恶人该如何惩治。”
“所以我很犹豫,也很挣扎。我知道我师父说的道理都是对的,但我总是会忍不住往那些方向思考——我为什么不能去学学他们,用他们喜欢的恶来对付他们。”
于山盈没有说话,严格来说,她自己的行事作风并不符合光明正大和读书人口中的道义。
野修嘛,本来就是在黑白之间游走,今天帮好人,明天帮坏人,谁给饭吃就帮谁,谁的拳头大就听谁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温观澜抬头远望,天地风清,月色一如当年的凌云峰。
她的心平静起来:“但后来遇到你,又与湘湘和柏知寒以及我师叔他们重逢,我才意识到——谁说正义只是书上的废纸?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准则的底线。底线高低和身份贵贱,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见过的人,才多少?怎么就认定世人心底只有恶念,世道就是这般糟糕呢?
很多事情,难以用好坏二字去严格界定。而每一个心有底线的人,其实都在像她师父一样,在这样坚持着。
只是有的人坚持得大声,有的人坚持得无声,有的人坚持了一辈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于山盈缓缓吐了口气,这番话换一个人在面前讲,她可能表面笑嘻嘻地奉承着就过去了,心里并不会作何感想。
可这是温观澜。
于山盈和她相交的这段时间,心里大致能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听过许多关于她师门一脉中发生的事情。对错善恶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事。
于山盈以前人云亦云,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说过凌云,便也觉得他们这些个宗门弟子一团糟污。
可如今,她不得不想,这样的人云亦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会伤害到一些正义的心?
这个念头一出来,于山盈就想笑。她一介野修,怎么也开始谈论起正义来了?她以前可是分外看不上这样假大空的词的人。
也许人本身就是会变化的。
遇到一些人,然后改变一些人,或者被别人所影响,最后分离。
于山盈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但她觉得,变成什么样都不坏。
温观澜不再多说什么,笑着问她:“要不要喝酒?”
于山盈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了,你明日就要出发,此时饮酒怕会误事。”
温观澜皱眉,似乎在认真考虑有没有什么不误事的喝法:“那……”
“等来日。”
温观澜一怔。
于山盈平静地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张英气的脸上,少见地没有嬉笑,认真道:“等你完成了你想做的事情后,我们再来相约,痛饮一场。”
温观澜沉默。
“此行危险,”于山盈扬了扬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我赌你会活着。”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弯,像两弯新月,“我想,温观澜不会欠我这壶酒不还吧。”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嘛。我这空房那么多,魔君一时半会找不过来的,你们几个人安心住在这儿便是。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都不收你灵石。”
温观澜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欠你这壶酒吧。”
于山盈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非要走?”
“非要走。”
“真的非要走?”
“真的非要走。”
于山盈哀怨连连,知道温观澜脾气挺倔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终于不再劝说。
她拉着温观澜来到湖边,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碎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于山盈弯腰捡了一把石子,塞了一半到温观澜手里,自己捏着剩下的几颗,在掌心掂了掂,找手感。
“你以前玩过这个没有?”于山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