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出发。

温观澜看了看手里的石子，又看了看平静的湖面，诚实道：“没有。”

“那你看好了。”

于山盈退后一步，侧着身子，手腕一抖，石子贴着水面飞了出去。

“啪、啪、啪——”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了七八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才沉入水底。

于山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温观澜学着她的样子，也扔了一颗出去。“通”的一声，石子直直地砸进水里，溅起一朵小水花，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于山盈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就这？你不行啊温观澜。”

温观澜也不恼，又捡了一颗，再扔。这回比上次好了一点，弹了一下。

她来劲了，又捡，再扔。第五颗的时候，她已经能扔出五下了。

于山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也学得太快了吧？”

温观澜笑了笑，“其实是我占了便宜，掌握门道就不难。”

这和她当年练剑时师父教的“手腕发力、剑尖点水”是同一个道理。

道理是相通的，只是换了个形式而已。

于山盈“啧”了一声，嫌弃道：“最讨厌你们这样的了。”

温观澜失笑。

许久后…

“于山盈。”

“嗯？”

温观澜忽然问道：“假如魔气继续肆虐扩散，你会怎么办？”

于山盈挑眉：“这我倒没想过。”

温观澜问：“没打算过？”

于山盈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看着它在水面上弹跳，说：“继续当我的野修呗。这天下这么大，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就要去看看。去东海之滨看日出，去西荒沙漠骑骆驼，去北境雪原找冰蚕——我还没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这个身份不该有的坦荡，“再说了，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跑。魔气来了我跑，魔君来了我也跑。天下不太平，我就躲到太平的地方去，躲不掉再说。”

“倒是你，”于山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温观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温观澜握着石子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她。

这是她第二次强调活着了。

于山盈没有转头，只是盯着那片湖面，像是在跟湖水说话：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但你不一样。你走了这条路，就千万别死在半路上。你要是死了，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透了。”

温观澜怔了一下。

于山盈说得云淡风轻，但她是认真的。

温观澜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我知道了。”

“光知道可不够。”于山盈把手里的石子用力扔出去，石头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落进远处的湖心，溅起一小朵水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她莫名道：“我现在反倒有些遗憾，这一生竟没有见过凌云真人的剑了。”

温观澜没有接话。

她把最后一颗石子握在掌心，没有扔出去，低头看了看那枚圆润的小石子，忽然想，人大概也是这样。

被扔出去的时候，拼命地在水面上弹跳，拼命地不想沉下去，可终究还是要沉的。但至少，在水面还漾着涟漪的时候，那些跳跃的光影，是真的。

温观澜叹了口气：“于山盈，谢谢你。”

于山盈头也没回，摆摆手：“别整这些肉麻的。”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谢我，等事情办完了，把你欠我的那顿酒还了，同时把你那些师兄师姐也叫上。你请客。”

温观澜笑了：“好。”

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于山盈有“啧”了一声，蹲在湖边，捡了更大的一把石子，塞了一大半给温观澜，自己留了几颗，不甘心道：“来，比比谁扔得远，谁弹得多。”

温观澜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颗石子同时贴着水面飞了出去，在湖面上弹跳，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竟然不分上下。

于山盈咂了咂嘴，嘟嘟囔囔：“温观澜，你之前骗我的吧，你肯定以前就玩过，还很熟练！”

温观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月色下，两道影子并肩站着，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平静的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湖边的草丛里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两个人一同往回走。

“明天我不送你们了。”于山盈说，“我这人最见不得离别场面，怪难受的。”

温观澜：“好。”

于山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于山盈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温观澜，”她说，“你一定会赢的。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你是那种——输了也会爬起来继续打的人。”

温观澜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于山盈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温观澜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温观澜就醒了。她没有惊动于山盈，推开门，走出房间。

柳湘湘和柏知寒已经在正堂等着了。柏知寒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白衣，身负长剑，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师姐，走吧。”柳湘湘的声音不大，藏着一点“不知道前路如何”的不安。

温观澜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

三人走出院子，沿着窄巷向外走去。晨光熹微，巷子里的石板路还湿着，昨夜的露水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