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晏清和微微一笑,再次抬起头来,虚无的眼眸里窜出一丝光亮,他轻声呢喃道:“你死了,就永远不会背叛我了。”
不会背叛他,不会辜负他,不会丢弃他,也不会逃离他的手心了。
听到他话语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要逃。而她的脚步也的确动了,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彻底惹怒了这位年轻的魔君。
他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碧色的眼瞳紧紧地锁着她一个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魔君俯身,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手背青筋跳动,语气森寒如冰:“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温观澜从不认为他会放过她,但她还要到功德塔去,她现在不能死。
她双指掐诀,就要祭出自己的剑——可她的身躯无法动弹,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袖中的剑自动飞出,环绕在他左右。
这是怎么回事?
“你融合了沧海珠。”青年的身躯贴近她,眼底冷意盎然,他的气息喷涌在她耳边,“我是沧海珠的器灵,温观澜,你这一生都无法杀我,而我——”
他的手掌猛地将她拉近,讥讽冰冷的寒光在他昳丽的眉宇间流转,“而我,杀了你轻而易举。”
温观澜抿紧嘴唇,指尖发麻。她似乎真的没有办法躲过这次的杀机。她的脉搏正在他手下跳动,只要掐下去,只要再用力一分,这世上唯一一个践踏过他真心的人,就将不复存在。
他这么想着,手指逐渐收拢。
他看着她挣扎,看着她脸色尽失,看着她因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可他心中鼓噪的杀欲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或是满足。
相反,那杀欲宛如一头吃不饱的兽,越餍足,越饥饿。全身血液加速流动,头痛欲裂,好像仍旧有什么东西让他的心脏空空如也,像个无底洞,投进去多少恨都填不满。仍旧有什么东西,他渴望了一生,却未曾有片刻得到过。
无尽的厌弃和绝望包裹着他,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他渐渐窒息,神魂撕裂成了两半,一半置身于万劫不复的痛苦中,一半冷漠地悬浮在高处,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油锅烹煮,水火不相容。如果什么都得不到,那就将一切都毁灭好了。
他手中的力气逐渐增大,头痛愈加剧烈,好似手中收紧的不是她的性命,而是他自己在被一点一点杀死。
她的手在他腕上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
“晏……咳咳……晏清和!”温观澜死死捏住他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晏清和看着她,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惘。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杀不了她?
为什么杀不了她?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在犹豫?
温观澜不明所以,根本回答不了他。
青年魔君的眼眸骤然空幻,她的气息很近,近到一低头,他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橘香气——那是她用了许多年的皂角味道,从阴虚宫的时候就是这种。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比这无数个梦里更加清晰真实。而此刻,她纤细的脖子就在他手中。她那双素来寡情寡义的眼睛,此刻红润地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影子。
心脏的空洞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填补,终日叫嚣、难以填满的欲望得到了片刻的安宁。杀欲升腾的那一刻,他仿佛见到了他的佛。
佛坐在高高的神龛上,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却只要看他一眼,就足以让他从地狱里爬出来。
一种无法言说的欢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痛苦如潮水般退却。受到了蛊惑一般,他缓缓低头,把自己埋进她的肩窝里。
灼烧的神魂得以喘息,深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某一只恶蛟即将冲破牢笼。他一点点感受她对他的影响,一边厌弃这样轻易低头的自己,一边放肆地沉溺其中。
青年男性的身躯近在咫尺,温观澜僵在原地。宽厚、强劲,哪怕他再清瘦,那些利落的肌肉线条也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生死一线而激烈跳动,人却陡然跌入了怀抱。
这是什么发展?
“你怎么……”话问到一半,她就住了嘴。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晏清和闭眼,滔天的怨恨转变成了一种狂热,和不可察觉的沉沦。将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终日折磨他的暴戾以及胸口的剑伤之痛,陡然消散。
他的煎熬和痛苦都来自于她。而解药,却也是她。
她一颗心装了很多人,凌云、谢蕴、白鹭洲、徐晚舟。
她看不到他,她在随心所欲地折磨他。如今还在这里,问他怎么了?
她让他受尽了苦难,却还端坐在高高的神位上,毫不知情地看着他恨之欲死、爱之欲生。
爱恨的江流早已将他拖入旋涡,纵使他百般否认,在真实触摸到她的那一刻,用恨意和冷漠筑起来的高墙,转瞬溃败。
他发誓要杀了她,要她求他,要她忏悔。临近到头,却是他温顺地跪倒在她的裙边。
原来成了魔君又怎样?他曾嘲笑讽刺那些世人汲汲营营、为了所谓的爱生生死死,到头来,他遇见她,一样成了凡俗中的一员。
可是他怎么能容忍这样被作贱的自己?青年微微一笑,玄色的衣袖翻飞,秾丽的眼眸深处黑云滚动,冷光渐浮。
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森冷的锋利与沉溺的温情一同出现在他眼中。
青年魔君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声音轻柔而缠绵:“要不……我们一起死吧?”
死在这里。再没有分离,也没有亏欠。她就在他身边,天下也没有了魔君,多好。
他手边的剑光大盛,过分地享受着此刻她眼中只有他的时刻。
温观澜的意识猛地清醒,他的杀意盛势而起,而他却在渐渐地拥紧她。这样肆意的占有,让他心底的空洞彻底填满。
青年眼底的浓云越发沉重,似乎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兴奋。
温观澜却开始挣扎:“你疯了!”
她不可置信,那个流水光阴里宁愿捏爆妖丹也要活下来的少年,如今怎么会说出“一起死”?
“也许早就疯了。”
在听到她魂灯灭了的时候,在她不顾一切逃离魔宫的时候,在他以为终于抓住了她,睁开眼却发现枕边只有余温的时候。
他就像沙漠里找不到绿洲的旅人,在这段感情里,绝望地得不到她的回应。
他凝视着她,心底的爱意和恨意扭曲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心肺都灼烧殆尽。
青年眼尾发红,眼眸中的恶意却让人遍体生寒。不知是怎样的心绪起伏,连眼眸都变幻成了细长的竖瞳,碧色点点。
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淡色的薄唇吐出字字刀剑:“你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骗子。辜负我,背叛我,抛弃我。”
“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