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温观澜，我来看你了。

柏知寒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开口说了一句：“棱天镜在我们手上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生气也没用。”

柳湘湘瞪了他一眼：“你就不会说句安慰人的话？”

柏知寒想了想，认真道：“休息半个时辰，我们继续赶路。”

柳湘湘彻底不想理他了。

温观澜睁开眼睛，平静道：“季扶风算准了我们不会交出棱天镜，也算准了我们会去功德塔。她要的不是镜子，是我们的命——或者说，是我的命。”

柳湘湘愣住了：“师姐……”

“但她说对了一件事。”温观澜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望向远处那一片被暮色笼罩的山峦，“棱天镜确实不该一直留在我手里，它有自己的去处。”

“你要把它还给季扶风？”柳湘湘急了。

“不是还给她。”温观澜摇了摇头，“是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功德塔在苦禅寺内，为今之计，只能先赶到苦禅寺再说。

忽然，柏知寒神色微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柳湘湘背后那片被风吹得晃动的树影上，声线陡然冷了下来：“又有人来了。”

柳湘湘恼怒不已：“他们有完没完？”

林间的风停了，天开始下起红色的雪。雪落在衣袍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洞眼，发出“滋滋”的轻响。

温观澜再一次握住了剑，站姿挺拔如松。

“哈哈哈哈，温观澜，我知道你。”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混着红色的雪花在林间飘荡，“你们已经受了伤吧？交出棱天镜，还能饶你不死！”

接连不断的追杀，哪怕那些人在温观澜眼中都不算很强，但这种车轮战，还是让她们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也没有时间恢复。

柏知寒的手死死握住剑柄，听声辨位，眨眼间便是一剑。

剑光所过之处，连红雪都被劈开，却“当”的一声被某种结界拦了下来。空中的雪凝固了一瞬，下落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些。

“也算是有两手。”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影，下一秒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收住，他阴森的说道：“但这又怎样，今天你们还是得死在我们的手中！魔雪冰花！”

话音未落，天边的红雪陡然簌簌坠落。地面开始疯狂生长出血色的冰花，密密麻麻，从脚边蔓延到膝头，再到腰际。

只要被这种花沾到，皮肉便会瞬间化为血水，成为冰花的养料，邪异至极。

“你们有话还是去阎王殿前说吧！”一声高喝，寒风卷为利刃，红色的雪花穿透了柏知寒的灵气屏障，落在他的肩头。

少年的鲜血喷涌而出，冰花疯狂生长，瞬间已有半人高。如果不是温观澜在前面撑着，他们此刻早已被埋尸于此。

“多么鲜美的血。”对面的声音逐渐疯狂，数百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我要更多、更多的血！”

刹那，由红色雪花组成的风暴席卷而来。

温观澜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影如清风般掠过柳湘湘耳边的碎发。

柳湘湘从未看过这么美的一剑，如梦似幻，剑出一片寒光，剑势带动气流，搅得漫天流霜风雪都改变了飘落的方向。

剑光亮起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

这是“生死意”。

一剑所过之处，冰花枯萎成灰，万物凋零。可下一瞬，枯败的地上又陡然长出新芽，开花结果。

生与死在这一剑中交替轮转，仿佛天地间的法则都被她握在了手中。

剑光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量直奔森林深处，只听“噗嗤”一声，是刀剑刺入血肉的闷响。巨大的血腥味泼天涌来，天边的红雪溃散，远处的结界也随之破裂。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癫狂的声音从森林内传出，前方的黑影晃动，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不，不应该说是一个人，而是半个人。

他的另外半边似乎被剑彻底削掉了，只剩一条摇摇晃晃的腿支撑着残躯，脸上的腐肉一块一块地吊着，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柳湘湘看得心里发毛。

“温观澜，这种剑你只能使出这一次了吧？”半人阴狠地盯着她，铜铃大的眼珠里满是疯狂的神色，咬牙切齿道，“放心，你削了我半边，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我要活捉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温观澜的神情没有丝毫晃动，剑尖直指对方，声音冷如寒冰：“你试试。”

柳湘湘却心急如焚，她知道那半人说的是真话，接连无尽的车轮战，哪怕温师姐再强，带着她们两个人一路下来，也早已疲惫不堪。灵力可以靠丹药勉强恢复，可神魂的消耗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就在半人再次号召剩下的手下发动攻击之时——

外围两道白色的剑光如闪电般划出，冷冽如苍穹。刹那间，所有追击的人影全部被斩为粉齑，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尸骨成灰。

柳湘湘见状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忧虑又漫上心头，唯恐来的又是敌人。

温观澜随之看去。红雪依稀飘零，树影森森之处，有两位抱剑在胸的青年踱步而出。

清寒的月光将他们的眉目勾勒得格外分明，一袭黑衣，头戴人间的草帽，皮肤是日晒雨淋后的小麦色，双目湛湛有神。

只是站在那里，便像极了话本里的侠客，风尘仆仆，却带着一身的磊落与从容。

对上温观澜的目光，其中一人扬起草帽，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嘴角弯起一个久别重逢的弧度：“温观澜，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