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剑气已横秋。

无我和无心看了她半晌，忍不住喊了一声：“温观澜，你……”

她回过头来，眼中没有他们以为的泪光，只道：“我没事。”

没事？真的没事吗？

柏知寒和柳湘湘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柳湘湘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观澜深吸一口气，她弯腰折了一根树枝。

无我不解其意，刚要问她做什么，就听见温观澜平静道：“我第一次学剑的时候，其实很胆小。剑不敢出太快，不敢挥得太大力，生怕一不小心就割伤了自己，见血就晕。”

无我一脸震撼，不敢相信她一开始学剑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三师兄天天笑我，说我心肠太软，想得太多，生怕对不起哪一个，到头来，最对不起自己。这辈子还是待在凌云峰别下去了，更不要和别人说自己是剑修，天底下没有这么贪生怕死的剑。”

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温观澜脸上也没有什么波澜，她看着手上的树枝：“后来我不服气，对着我师父、师姐、大师兄大放厥词，我一定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剑仙。”

“可其实我三师兄说的对，贪生怕死的剑是练不成的。”

话音一落，她树枝一挥，剑气纵横，引得漫天飞雪如风回溯。

无心猛地抬头，他竟被这样凌厉的剑气所惊，这一剑去势如虹，势扫八荒无回意。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这样的剑。

温观澜却没有管他们的反应，手中树枝如剑，挥起一道又一道的清霜，她喊：“无我，看好了！”

无我被她冷不丁的一喝，只得凝神看去。

温观澜一句一剑，一剑一句，剑意如游龙飞转：

“西楼着意吟赏，何必问更筹。”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①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剑光大盛，宛如一道闪电劈向深夜。

刹那，飞雪静止，月光浅晃如波。

温观澜收剑而立，树枝在她手中断成两截，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

无我仿佛被那样的剑气击中了心神，反复呢喃着她的最后一剑，“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温观澜问：“学会了吗？”

无我思绪惊醒，回神紧盯着她：“你为什么突然教我这套剑法？”

温观澜仰头看着漫天的飞雪，看着那些盘旋的、飘落的、最终归于尘土的白色。

她想起师父，想起师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突而明白了遗憾的重量。

她说：“若有一天，我没能见到我师姐的最后一面，你代我将这套剑法给她看。”

无我皱眉：“什么叫你没能见到你师姐的最后一面？”

温观澜微微一笑，“无我啊，贪生怕死是成不了剑仙的。既然要舍生忘死，那我师父死得，我师姐和师兄也死得，我怎么死不得？若真有这么一天，我不过是做个万全准备罢了。”

无我忍不住想反驳，他从不觉得温观澜会死，就算天底下其他人都死了，温观澜也会是最后一个死。

她掉入迷幻林不也没死？

如今她都成了化神期，怎么还会死呢？

可当他对上她的眼睛，平日里那张滔滔不绝的嘴，竟连一个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无我沉默的点了点头，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睛。

无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向来爱说话的柳湘湘也很沉默，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她只道温师姐刚刚念的那首诗，没有说出口的下一句是：“中州遗恨，不知今夜几人愁。”

温观澜见状，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去苦禅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