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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渣了鲛人大佬后死遁失败了第268章 蕴十六,见吾师,年八十,犹未悔。0%

第268章 蕴十六,见吾师,年八十,犹未悔。

谢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功德塔,霜雪落在他的眉宇上。

他想起四年前,灵虚秘境还未出事,师父忽然传他去殿前。没说是什么事,他就去了。

等他到的时候,师父早在桂树下摆上了酒——是观澜埋在树下的那坛。他有些惊讶,师父为什么要挖出这坛酒?据他所知,这是观澜和白鹭洲约好十年后再聚的。

当时师父只是笑道:“现在不喝就可惜了。”

他还不解其意。如今回过头来,大抵是师父早就预料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凌云静静看着自己的大弟子,破天荒地袒露出愧疚:“为师少时还不知道怎么当个好师父,收你为徒,就只参照着自己当徒弟时那般来对你。其实这样不太对。”

谢蕴摇头:“弟子未曾觉得师父不好。”

凌云颔首一笑,眼中的愧疚和慈爱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的神色肃穆起来,逼得谢蕴都紧张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你和鹭洲两人速速出宗门,随身带好我给你的腰牌,选一处地方蛰伏起来。哪怕听到我身死的消息,也绝不可妄动!”

谢蕴一怔,猛地起身,心神大乱,刚要问师父怎么会死?

可凌云紧紧按住他的手,不给他留下询问的余地。

他肃声道:“我早已设置了秘法,为师身死后,尸骨和法身碎片会自动飞至这块腰牌中。你带着腰牌,将我的尸骨放入功德塔,以佛光沐浴三年,再将我的尸骨投入封魔渊,可延缓魔气溢出。”

谢蕴还想再说什么,凌云蓦地喊了他的名字:“谢蕴!”

青年脸色苍白,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凌云闭了闭眼,神色软和下来:“为师对你最严厉苛求,也知此事于你们而言何尝不是强人所难。但为师,还是要这么做。”

谢蕴眼中空茫,这位被喻为最是心正平和的长清君,很想发出此生最为大逆不道的质问:“师父……师父你为何逼我们至此?”

是啊,那时的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何非得要这样?这天下,难道只是他们凌云一派的天下吗?

看懂了弟子的眼神,凌云却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也只是虚虚比了一下他的头。

凌云笑了笑,温声道:“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修士修为越高,便越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谢蕴恍然,他的胸口像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因为他发现,他再也问不出口那些不甘了。

怎么去问呢?这是愿意身死以殉天下、污名不改其志、真正担当得起“清风朗月”四个字的师父啊。

素来温和宽厚的凌云峰主,一时之间想起了很多事。意气风发渐渐与多年前学剑的自己重合,他的脸上只有坦然和快意。

毕竟他心中的这把剑,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出过手了,他都快忘记剑握在手中是什么感觉了。

来时山有雪,去时不逢春。①(此句化用)

谢蕴下山时,凌云叫了他一声。谢蕴回头,只见凌云大袖垂下,如云似瀑。

凌云站在那里,眼睛里仿佛装着万里河山,好似透过了这几十年谢蕴拜师在凌云峰修炼的时光,少年到青年的成长,最终凝结成现在的谢蕴。

凌云微微一笑,说的是:“为师此生,幸得汝徒。”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谢蕴的心脏。他茫然而无措,直到几年过后的今天,他望着依旧矗立的山峰,以及地上的皑皑白雪,他才忽然有些遗憾。

他想,他当时应该作揖还礼,然后和那个大袖纷飞的人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

就说——

“蕴十六,见吾师,年八十,犹未悔。”

时感师恩润如雨,万物苏来又见春。

他谢蕴,唯独在这件事上,百死不悔。

温观澜站在谢蕴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大师兄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风轻云淡的皮囊下面,不让人看见。

师父死的时候,无论如何她也算拼死出了一剑。

可是三师兄和大师兄呢?他们只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师父那道剑光消散。

身为弟子,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心痛、最大的折磨吗?

最后又亲眼看着师姐去封魔渊,她自己光听消息都如此难过了,那么大师兄呢?

温观澜不敢想,也不敢问。

谢蕴回过神,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温观澜安静地走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她小时候握着剑第一次站到他面前时那样,也是这副模样,瘦瘦小小的,却偏要昂着头,说“大师兄,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她没有丢脸,从来没有。

“观澜,”谢蕴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怨不怨这几年,哪怕听闻你的死讯,我和鹭洲也未曾到迷幻林中寻你?”

温观澜脚步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那层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愧疚。

她忽然笑了,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当然不怨。大师兄,不要太小瞧我了。”

谢蕴愣了一下。黝黑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如云开见月。他看着她那副“这有什么好问的”的表情,看着那双藏了太多东西却还亮着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的师妹,不知不觉间,已经跨越了他,突破化神成了大剑仙。

谢蕴却有些难过,在那些他没看到的角落,他的师妹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了这里?

他不敢深想,只能伸出手,像许多年前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温观澜看着谢蕴,开口道:“师兄,我想去看看师父的碑。”

谢蕴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师父没有碑。”

没有尸骨,没有法身碎片。就连衣冠冢,师父也曾嘱咐不必为他设立,凌云峰留下的那个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温观澜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仿佛并不为此伤心。

谢蕴看着如今沉稳了许多的师妹,微微一笑道:“我倒是真的有些伤心了。”

温观澜不明所以。

青年轻声道:“观澜,你可以慢些长大的。”

没必要这般懂事,没必要将所有的悲欢都藏在心底。

温观澜目光跳至远方:“不行啊,师兄。”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中荡漾起丝丝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她说:“师父已经不在了。”

——因为师父已经不在了。

谢蕴却道:“但师兄还在。”

温观澜静默无言。

谢蕴直视她:“师兄和师姐都在,你不必一人承担。”

温观澜还是不说话。

气氛一寂。

片刻后,谢蕴才无奈道:“你这副脾气,怎么和师父一模一样。”

她诚恳道:“大概是因为,师父和师兄教的太好了。”

两人对视无言,谢蕴叹息着摇了摇头。

雪落无声,远处的钟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许久之后,温观澜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魔兵包围的苦禅寺。

这边的风景与凌云峰截然不同,佛寺道观颇多,家家户户皆焚香供奉,茫茫雪色中烟灰袅袅,钟鼓鸣鸣。

香火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座城。

她忽然出声:“师兄,能否带我去功德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