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看,你曾经对她这样坏(1)
天道不再言语,冷眼旁观。
温观澜听见了那句话,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炉中微光剧烈地闪烁起来:“晏清和,你回去!你听见没有?回去!”
晏清和仿佛没有痛觉般,再次勉力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无为子问他值得吗?可笑。
他做的一切事情,凭什么要别人来评价值不值得?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第三十二步,他的左脚踝骨碎了。
他单膝跪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团刀片。
“我没事。”他冷静道。
“你不是恨我吗?”温观澜终于忍耐不住:“你放我出去,我不要你救,你回去。”
“我是恨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恨你骗我,恨你丢下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我更恨你死了!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他没有再说话,站起来,继续走。
第四十五步,他的右臂被罡风削去一块肉,露出森森白骨。
第六十步,他的膝盖被雷鞭劈裂,每走一步都有碎骨从伤口里掉出来。
第八十一步,他几乎是在用爬的,手指抠进石阶的缝隙里,指甲翻起,十指连心。
温观澜在心中呼唤系统,可惜,自从她那一天以身骨换镜面宝塔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她,仿佛消失了一般。
然而一种巨大的不安包围着她,她一直叫着晏清和的名字,可是每一次都没有人回应她。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因为他已经没有张口的力气,也不愿此刻的狼狈和弱小暴露在她眼前。
风雪愈大,逐渐将山道堆满,不一会儿便积了半人高。
而通天之高的山道上,若有人远远看去,便能见到一袭玄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爬着阶梯。
他面色苍白如纸,脚下的血迹宛如雪地的朱砂,一路从山底蜿蜒到山腰。原本修长洁白的脚足早已龟裂,露出下面均匀的白骨,没有几块好肉。
白发被血和雪混在一起,结成一块一块的冰,垂在脸侧。七窍流血,碧绿的眼眸早已没有了一点光亮,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山道很长,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是一道刑罚,每一级都在从他身上剥离血肉、骨头、尊严和骄傲。
他曾说,他恨这世间万物,恨天道不公,恨所有的一切。
可此刻他跪在雪地里,满身是血,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往上走。
晏清和再次抬腿,踏入下一个台阶。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不再是冬雪霏霏,而是春草泱泱,野鹤斜飞。
凌云峰顶,月色当空。
这是当初他在阴虚宫逢退鳞期时的那个夜晚。他的鳞片不受控制地长出,妖身即将暴露,他本想偷取四凶柱的煞气来压制退鳞期,却在即将动手前,遇到了温观澜,她把他带走了。
晏清和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无为子拉入了幻境。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看客,在一旁看着当年这个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场景。
幻境中,烛光照壁,凌云峰外一片热闹,四凶柱中的青龙煞气陡然消失,此夜注定不平静。
守在屋内的温观澜看着他的鱼尾巴却在想:不知道他是什么鱼。
鲤鱼?鲫鱼?黑鱼?还是草鱼?
晏清和从退鳞期的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看着自己长满鳞片的鱼尾,瞳孔紧缩。瞬间,千百个念头闪过心头——难道是鲛人身份暴露?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他的想法只有一个:杀人灭口。
因为他太明白人族修士对于鲛人的仇视和贪婪,普通的鲛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全身是宝的货物,更何况他和温观澜认识并不太久,她原本就是有目的而来。
就在他想要续着最后一口气,出其不意杀了她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尾巴上她轻柔的抚摸。
他怔了一瞬,他从她的脸上没有看到贪婪、鄙夷和杀意。他不禁有些迷茫,她难道没看到他是妖,他是鲛人吗?
他收敛下心神,眸底的冷光和杀念却没有消退,寒声道:“你在干什么?”
没想到他醒得这么早,他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温观澜顿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在想你是鲫鱼还是黑鱼?”
说完,温观澜:……
气氛沉默了下来。
晏清和眯了眯凤眸,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黑鱼还是鲫鱼?”
温观澜有些许尴尬,咽了下口水:“你听我怎么狡辩……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看的鱼尾巴,我在想是哪种鱼族才会有。”
“你说,你觉得我是鱼族?”他的声音缓且轻。
青年低头垂视她,灰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晦暗难明,像一只躲在黑暗里伺机捕猎的毒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
晏清和是不相信她的,他的心里早就对此做出来判断。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会到这样的地步,都看不出他是鲛人吗?
她在撒谎。
温观澜不知他所想,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指了指他的尾巴,无奈道:“我就算想说你不是鱼妖,现在这个情景也说不过去吧?”
说到这里,她警惕了起来。她说的这些揣测他是什么妖的话语,很容易让他起疑,认为是打探他身份之举,或者干脆视为一种威胁。
他的疑心病很重,所以和他打交道以来,温观澜都很恪守分寸,对他的来路和过往没有过问。
而晏清和从来都是,一旦起疑,从不追查真相,他只会选择最干净利落的手段——杀。
果然,她感受到了他平静的目光,那是一种看死物的平静。
真蠢。
晏清和漫不经心地想着,垂下眼帘,长睫在下方投出深深的阴影,他轻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温观澜听了不高兴,他这句话骂谁呢?!
晏清和无视她的怒意,心中的杀念淡去了些。他的确还需要她,但他也看不起她。她太简单太愚蠢了,大部分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他倒不是很担心。
她警惕地看着突然松口的他,还在想着:这么简单就不怀疑她了?
下一秒,晏清和从怀中拿出两粒丹药,趁着温观澜刚放下心防之际,瞬时将两粒丹药弹入她口中。
温观澜根本来不及吐出,就遇水即化,这个手段,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温观澜怒意冲冲,像一只生机勃勃的斗牛。她说不清到底是第二次中招的憋屈感更多,还是脑子进水了会觉得晏清和转变性格的自恼更多。
蓦地,晏清和清哑又稍带冷意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我是什么妖?”
这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还问?
搞不懂他脑回路的温观澜压根不想回答,嘴巴却自动张开了嘴:“鱼妖啊。”
温观澜:???!!!这是什么破丹药,她为什么管不了自己的嘴了?
话一出口,他的神情便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不是,他沉默什么啊?正当温观澜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睫毛遮掩的眼底浸染出丝丝的光点,宛如一弧弯月。
晏清和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是么,那你摸我鱼尾的时候在想什么?”
又是这种智障的重复问题,温观澜咬住嘴唇,打定主意不回答他。
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哪怕她咬出了血,还是一张一合地回答道:“我在想,你是鲫鱼还是黑鱼,下次你不听话的时候,如果是鲫鱼就煲汤,是黑鱼就烧烤!”
说完,温观澜便目光呆滞了一下,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这是怎么回事?这张嘴为什么不听她的使唤?
“是么?”他淡淡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却越发冷淡了,“不是说,在想这好看的鱼尾属于哪个鱼族吗?”
她冷笑,想要阴阳怪气地回答他说“是啊”,但说出口的却是:“不是,我骗你的。”
温观澜:……毁灭吧,就现在!
她反应了过来,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晏清和的眼底笑意越发冷锐,上扬的眼尾掠过真实的杀意:“你猜。”
猜你个头!我还猜你是一只千年绿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