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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渣了鲛人大佬后死遁失败了第280章 我想问一问0%

第280章 我想问一问

温观澜再一次离开养魂炉的时候,晏清和已经恢复修为,在不周山的千年映冰泉中沉睡休养。

旁边就是曾经结露凝为沧海珠的桃树,枝干虬曲,花已落尽,只剩下几片枯叶在风中瑟瑟作响。

温观澜不知道是谁帮她脱离了养魂炉,甚至隐约间她还能感受自己的神魂凝实了很多,比起从光团中出来后的情况好上不少。

人间四季轮回变幻,但不周山四季同存。温观澜漫无目的的飘荡在一片竹林中,竹影婆娑,风声如诉,竹林边缘有结界,她无法离开。

直到她看见桃林中的一座小桥,桥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水光潋滟。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坐在溪边垂钓,鱼竿横在膝上,鱼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

她没有过去,老道却仿佛知道她的到来。

“可钓否?”他没有转过身,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不知怎么,她骤然联想起消失许久的系统。

她默不作声的飘了过去,溪水清凉,水深足以没过人高,隐约可见鱼群在水中悠然的摆尾。

一根碧绿的鱼竿被塞入她手中,她低头一看,鱼钩上无饵,难道要学姜太公?

到底是心不静,水中的鱼儿没有一个肯咬她的钩,反观旁边的道长,不知钓上多少条圆头圆脑的鱼了,每一条都肥嘟嘟的,被他随手扔进竹篓里,也不见竹篓满。

“天道?”她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无为子沉默,算是默认。

温观澜很想问晏清和的情况,就算她被困在养魂炉中,未曾全程看到他如何走完那九百九十九个阶梯,她也清楚那极难。

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力,双腿残废,双眼失明,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谁料,不等她出声询问,无为子便已开门见山的告诉她:“你活不了太久,神魂消亡之时,便是身死之际。”

温观澜被堵了一肚子话,乍然听见,有些回不来神。

直到手中的鱼竿被微微撬动,她下意识的一收,鱼儿被钓了上来,此鱼通体漆黑,鱼腹和鱼鳃雪白,脑袋中间有一颗红点,煞是可爱。

有了缓冲的时间,她轻舒口气:“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她一开始才不希望晏清和来不周山。

无为子放下了手中的鱼竿,老者面容有些许沧桑,唯独一双眼睛旷古无波,好似过去、现在和未来一同在他眼底。

他问:“你后悔吗?”

温观澜被天道这么一问,也细细思索起来。后悔吗?她想起混元师叔说过的话——做一次即可,做多了会后悔。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想起跳入光团的那一刻,想起血肉消融的剧痛和临死前最后的念头。要说她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也不可能。

“也许吧。”她最后不确定地回答。

其实在养魂炉中的时候,她总是上一秒后悔,下一秒又不后悔,如此重回反复,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后悔多一些还是不后悔多一些。

旁边的老道并没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他鹤发颜苍,一身道袍老旧,怎么也不像所谓的天道。

无为子似乎知道她所想,“你可以称我为天道,但我并不是,或者说,我曾是,也只是天道的一部分。”

温观澜问:“那真正的天道是什么?”

无为子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为什么修炼之人总说大道无情?”

温观澜想也未想:“因为天地有制约。”

制约指的是天地运转的规则,而规则,注定没有七情六欲、亲疏远近。

日升月落,四季轮回,生老病死,这些规则不会因为谁哭得大声就改变,不会因为谁是好人是坏人就网开一面。所谓的大道无情,无非是规则之下无私念。

无为子从容的扫过拂尘:“那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天道是什么了吗?”

天道便是此界运转的规则一种统称,他自天地混沌伊始,也曾算作天道,然而往后的万万年里他见过万物枯荣,逐渐有了自己的思考和感悟,对人族生出一丝恻隐,于昆仑桃树上聚集沧海珠赐下人间后,他便不再是天道。

他有了偏爱,就有了私心;有了私心,就脱离了无情无欲的规则本身。

温观澜怔然,这个答案其实与她所想的有些差距,应该说与所有人族想象的都有差距。

原以为天道会偏爱人,但这只是人类自厢情愿的想法。

无为子有了对人族的恻隐之后,反而脱离了天道。

她没有失望,甚至觉得天道如此很是正常。

但她有一个问题,曾藏在心底很久,就连师父都无法解开她的困惑,如今面对这位最接近天道的存在,她很想问一问,为师父、为师兄、为师姐、为天下许许多多得不到好果的好人问上一问。

“为什么世上极少实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无为子笑了笑,他在不周山万万年,也放出过分身走天下,这样的疑问,古往今来从来没断过,它浮现在世人的心头,或愤恨、或轻蔑。

“不管你信不信,天道只是天地法则,你说的这一句,是你们人族自然演化途中结成的果,善有没有善报,大部分时候是你们人类演化生成的世道所决定,是你们的人族社会所决定,是你们人类共同造就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慢,像溪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不急,却不容置疑。

“而演化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在这期间,必定要经历个人的命运压制在族群命运之下,清白之人死于污蔑,恶魔荣登宝座,正义迟到,善良蒙尘。这些都是人族世道从坏变好中所必需经历的过程。”

“过程很痛苦,但终究会达到一个,哪怕是微末之人的好坏都得以被看见、被尊重的时代,这是自然演化发展的结果也是无数人做出的或大或小努力的结果。”

“世道是千千万万个人的选择汇聚而成。无论你想与不想,变/革就会流血,总会有人成为这条路上的基石。愿意为实现你这句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从古至今从未断绝。”

他看着温观澜,那双旷古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像光一样的东西,“你不如想想,你师父是否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决心踏上这条路?”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时代巨轮前进所杨起的每一粒灰尘落在个体上,都是一座大山。

温观澜的心跳加速,血液逆流,原来师父他们是这样想的吗?

她想起从东海之滨回去的那一日,鲲船之上,师姐徐晚舟对她说的一句话:“观澜,个人的荣辱对我来说,不甚重要。”

凌云和谢蕴最后一次拜别之时,也说过:“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从来不是因为君子擅长忍让故而可欺之以方,而是君子所思在远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无为子的话再次砸在她心头,“你师父也许从未要求也从未期盼你们效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