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我恨你。
为了更好的保存神魂,温观澜在晏清和疗伤的期间,基本上就是吸不周山的灵气,然后沉睡,醒来再吸不周山的灵气,再陷入沉睡。
就在温观澜都要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时,某一日黄昏醒来,眼睛还未睁开,便感觉身前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正缓缓喷洒在她的眼睫上。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盯着她,从她的眉间一路滑过,最后落在她脆弱的脖子上。
温观澜闭着眼,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这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冰冷视线里的复杂情感和无法磨灭的…杀意。
是谁……晏清和吗?
温观澜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那股视线便骤然转开了。等她睁眼时,殿内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影。
他身着金线交织的玄衣,身材清瘦而有力,睫毛乌黑纤长,唇峰饱满丹浑,修长的手指执着圆润的棋子放在棋盘上。
天光斜浮,却没照亮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即便见到她醒来,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温观澜怔了一下,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没有暴怒和疯狂,像一片冬日冰封的湖泊,只有无尽的冷寂。
那一瞬间,她都差一点以为他知道了——她灵魂不属于此界,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可能轮回转世、死而复生,她只剩三个月的事实。
温观澜轻声道:“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晏清和淡淡的凝视她,如今穿着白衣道袍的女子,纵然脸色惨白,但站在那,背脊依旧挺直,宛如不倒的苍松。
他漫不经心的想,倘若这世间真的有人能飞升成神,便应当是她这般模样罢。
她这样的人,哪怕不爱他,也该受万民敬仰,而不是无为子说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
然而,无边的疼痛和窒息感席卷而来,唯独他的爱恨不得消解。她用生死以明志,却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说:“身体上的伤是好了,但心里没有。你对得起天下人,但对不起我。”
青年魔君的语气薄凉且锋利,离她尚且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以白色透光的床帏为界,浓厚的阴影在他身旁游动,显得他危险又诡异,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温观澜无法反驳,气氛冷寂下来。她站在他面前,只觉他投下的每一寸目光,都像审判者对囚犯的宣判。
她下意识的想要喝水。
下一瞬,勾着梅花图案的杯盏便递到了她嘴边,温观澜静了一下,有些迷茫的看向他。
青年魔君垂眼对她的视线:“不是渴?”
温观澜伸手想要接过茶盏,而那双修长的手指却轻巧的避过了她的手,意思很明显,“我喂你。”
温观澜对上他晦暗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
作为修士,其实不会真的很渴,所以喝了两口,她准备停了。
结果他的手不停,他捏着她的下巴,水“咕噜咕噜”急速从她唇边溢出,温观澜被呛得闷哼一声,只能拼命张嘴道:“唔…可、可以了!”
直到水杯见底,晏清和一把将她甩开,他平静的看着她咳嗽咳得弯了腰,浅色的衣领被濡湿,眼角呛出些许水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淋湿的猫,因为自觉对他心存亏欠,便无论他对她做什么,都只会隐忍的承担他的怒火。
真是令人感动啊。
但,他并不需要她所谓的愧疚!
晏清和眼睫下沉浮着冷冽的光,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可以了?”
温观澜感觉不对,他吐出的每一字都化作寒气从她的脚底一路上爬。
青年魔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你觉得什么可以了?你死了,对得起你师父、你师姐、你师兄就可以了?”
他弯着唇角,语气温柔而平静,却让她的心脏发麻,像是被粘稠的毒蛇缠绕。
“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我?”
温观澜喘了口气,那些后知后觉的痛苦涌上心头,她解释道:“不,不是这样,我想除魔气,但天道说除非你散道。我不能…不能让你因为我要做的事而死。”
晏清和冷冷的看着她,眼中已没有半分柔情,他说:“我恨你,你这么做,我只会恨你。”
就这么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温观澜睁大眼睛看他,他垂睫讽笑道:“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你明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不是吗?”
她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她最讨厌所谓“为你好”,可原来,她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你告诉我,那天一起放的孔明灯上,你替我写的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