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进补
张烦心事重重地回到马厩。
石槽内蛞蝓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从马脸上掉下来半融化状态的肌肉。
和上次添加食物时比起来,马匹身上肌肉溶解的现象明显严重很多,几乎有四分之一的位置露出了白骨。
张烦摸摸马头,语气中带上些许忧虑:“怎么光吃不长肉呢?你是小公马还是小母马?这可不兴减肥啊。”
马甩头打了个响鼻,没理他,低头想去嚼食槽里的烂肉。
“这可不能吃。”张烦拉住马头,认命地拿出工具给它清理食槽,添加食物。
干草棚内铺天盖地都是蓝色蛞蝓,张烦铲了一桶倒进食槽,看马吃得欢快,马肉脱落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张烦很想叹气。
马厩里的烂肉和秋天路边的落叶一样,根本扫不完。
他收拾了一会,抬手碰了碰马匹身上一块正在掉落的肉。
马尾左右扫动,看起来像是不耐烦地驱赶,但没撅蹄子踹人,张烦觉得它应该是默认可以接着摸。
“你这肉以后还能长出来吗?”张烦手上不停往下薅融得差不多的肉,嘴里还在念叨,“这要是长不出来,骑上去得多硌屁股。”
马扭头就咬。
张烦及时收回手。
这下不能接着摸了。
张烦遗憾之余眼睁睁看着马肚子上的皮肤肌肉加速融化,最后“哗啦”一声整个腹腔内脏都掉下来,血污流了满地。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盯着马脸,问:“我刚收拾的马厩,你是不是故意的?”
马没回答他。
张烦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里工具一丢,扭头去找人。
真是受不了。
一天天的光干活,人家都有同事分担压力,自己只有个不会说人话的掉肉祖宗。
工钱呢?伙食还差,到底是谁在打这种工啊!
张烦大步走出几米就看见珍妮一只手里捏着块暗红色的内脏小步跑来。
“这个给你。”珍妮把内脏往张烦手里塞,“我偷偷给你留的,别告诉其他人。”
张烦捏着那块还有余温、新鲜得不得了的脏器,没急着吃,而是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珍妮,你知道该怎么解决马掉肉的问题吗?”
珍妮歪头,五只眼睛都透着疑惑:“我不知道诶,这个大概要问管家。”
“那管家在哪?”张烦问得非常诚恳,“我需要学习,学习如何更好的照顾好马儿。”
“你真负责。”珍妮看起来高兴极了,“我去帮你问问,管家会喜欢你的。”
张烦认真地对她道谢:“谢谢你,珍妮,你也是一位非常可爱的淑女。”
珍妮再一次脸红了。
她扬起锈红的脸颊,五只眼睛各瞟各的方向,胳膊拧成大麻花了还维持着端庄的表象:“那当然。”
话一说完,她就绷不住了,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远,只剩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我现在就去找管家——”
张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走回马厩前,抓住马嘴把珍妮给的脏器塞进去,然后掐着马下巴上下咀嚼,最后捏住整个马嘴上下左右摇晃,确认它把东西咽下去才松手。
马的一只眼球已经脱落,只剩一只眼睛和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凝视张烦。
“伙计,这可是好东西。”张烦拍拍马头,“答应我,吃了补品就少掉点肉好吗?”
回答他的是从马肚子里掉出来的一颗硕大的马心。
看样子它不同意。
管家来的时候,张烦已经勤勤恳恳地把马厩打扫干净了。
地上的碎肉和脏器装了好几桶,正放在一边。
管家的穿着十分得体,合身的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和胡子,以及抬头用鼻孔看人的角度。
简直不能更符合刻板印象中颐指气使的第一狗腿子形象。
“珍妮说你遇上了一点问题。”管家打量着马厩内的情况,语气中含着轻蔑,“看来只是懒惰而已。”
张烦可听不得这话,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掉肉的是马不是我,打扫得已经够干净了。”
这话管家也确实没法反驳,张烦确实收拾好了。
他哼了一声,看马的时候终于拿下了高贵的脑袋。
管家捧着头围绕马匹仔细观察了一圈,说道:“只是正常的换肉而已,大惊小怪。”
“换肉?”张烦反问道,“连内脏也要一起换吗?”
管家把脑袋放回脖子上,调整好角度,斜眼睥他:“它脱落了什么你就给它喂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要是主人的马吃得不够好变瘦,你就完蛋了。”
这一番话说完,管家没再理他,直接离开了。
张烦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有些愧疚地摸摸马头:“原来你是吃肉的,特殊时期还要进补,怎么不早说呢。”
他向来信奉养宠物就要事先做好全面功课,了解习性和优缺点之后再动手去养。
马这个情况张烦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
马又打了两个响鼻,甩着脑袋不看张烦。
干草棚里只有蛞蝓,光吃那个跟不上营养,庄园里又没有第二只马可以给这只马补身体。
张烦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去工具房里翻了一会,找到一把十字镐和手锯,对着自己的胳膊比划了一下,觉得足够顺手,直接拿走。
庄园内活动的人里,管家和男仆只有一人,园丁有两人,厨师厨娘各一位,剩下最多的就是女仆,足有四人。
也够了。
张烦把手锯放在马厩里,带着十字镐走进庄园。
珍妮还在和老女仆边干活边聊天,这次莉亚和另一位女仆也在一边做针线活。
张烦凑上前看。
莉亚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没鞣制过的皮,纹路看起来像人的,但到底是谁的也不好说。
她正表情狰狞地将那块皮攒成蝴蝶结,往另一张布上缝。
另一位女仆淡定多了,口中吐丝手上引线,八只眼睛完全能兼顾六只手同时工作。
珍妮见他过来,放下手里擦灰的抹布上前问道:“你在看什么?”
“她们的手艺真好。”张烦指着两人,问,“你能做到这种熟练度吗?”
珍妮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
“那就好。”
这样就算少人也不耽误正经工作了。
张烦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十字镐砸在女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