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正视内心
张烦和人影聊了一会，两人都没有先提起互砍的事情。
人影的想法比罗明一更温和。
或者说她更像彻底的烂泥。
躺在湖底毫不作为，因为死得最早能和同样善良得有些窝囊的鬼一起压着后来暴戾的同学不许迫害他人，平时喜欢逗逗过路的小情侣，报复纯靠随缘。
要不是这次遇上闻起来超香的张烦，她大概还会保持那种生活，日复一日直到仇人老死或者真相大白执念消散的那一天。
张烦私心里觉得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不然怎么办呢，哪有领导会来这里。”人影幽幽叹气，“我能够到最近的一次就是施工队负责人，院长大舅子，硬捧上去的，杀了也没用。”
施工队还真是院长亲戚，完全不意外。
张烦听了直摇头：“看来太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
日复一日的被理智煎熬，人影没报复社会真是个奇迹。
“所以如果你是主动哭着喊着愿意帮我们，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人影慢悠悠说道，“即使到最后我们也逃不过一个消失，但至少能在一天之内把仇家全带走。”
张烦发出一个上扬疑惑的音节：“嗯？”
“我这么补的吗？”
简直比枸杞还人参。
人影语速更慢了：“所以你在意的只有这个？”
“当然不止。”张烦起身走到她前面，左右看了看，“你们不是会变形吗，要不你还是变个正脸出来，这样我不大习惯。”
人影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拨开长发，露出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庞。
她眉眼秀丽，带着一股愁绪：“你是真把我当人了。”
“那不可能，人妖殊途。”张烦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上次我就发现，在这种被隔绝的情况下白骨对我造成的伤害回到队友身边就会消失。”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正视自己的内心。”
人影上身往后仰，仔仔细细打量着张烦的脸：“你确定要我帮忙？你信我？”
扪心自问不信，张烦主要还是信自己扛得住，信队友冲得够快。
当然，有求于人的时候肯定不能这么说。
张烦眼中满是认真：“学姐，你信我能帮你吗？”
这一句“学姐”把对方叫愣住了。
张烦再接再厉：“之前我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学姐语调发飘：“他们很有背景。”
“我们有枪杆子。”张烦摊开手掌，“咱的老传统，他们不听话，我们就叫他们听话。”
“穷人富人都有好人坏人，权利不应该用来划分阶级，而应该用来保护人民。”
他说话时语气坚定，漆黑的眼瞳中满是信念与希望。
学姐长久地沉默起来。
亭子外，长桥上，一道道人影不知何时忽然出现。
全都是张烦见过骚扰他的熟面孔。
罗明一站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表情有些复杂。
学姐最后像是被张烦说服了，问他：“你要我怎么帮你、正视内心？”
这种奇怪的要求她也没听过，不过听上去应该就是弄个幻境考验自己，思考一些宇宙哲学之类的问题吧。
这个他们专业对口，弄起来也不难。
“开膛，把心脏拿出来。”
张烦的声音响起。
学姐抬头看他一眼，偏头望向长桥上的众骷髅：“你们在学他说话？这不好玩。”
站在最前面的罗明一抬手捂住心口，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吐血的样子：“我、学他？”
这比他们还不是人的东西咬起来硌牙啊！
他们被啃了不少同学走，现在还要说他们学这个鬼东西？！
张烦平移一步挡住学姐的视线：“是我说的。”
他表情平静且认真：“正视自己的心，拿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学姐做人做鬼几十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迷茫。
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心是什么能拿出来放回去的东西吗？
他就一点不怕死吗？
学姐又看张烦。
好吧，看起来确实是为了大义和理想会视死如归的那种人。
但她还是懵。
“你就不怕我直接弄死你？”
张烦给她一个信任的眼神：“学姐，我相信你。”
还真是……好沉重的信任。
这跟一个喷香的烤鸡主动把自己大卸八块配上蔬菜摆在饿死鬼面前说“我信你不会吃掉我”有什么区别？
拿这个考验污染谁过得去啊！
学姐声音微颤：“你确定这样行得通？”
“不确定。”张烦实话实说，“老师说可以多试几次。”
“老师……”学姐的表情骤然降至冰点，“误人子弟。”
张烦觉得有必要维护拉奎尔的名声：“老师说得其实也有点道理，况且他可大方了。”
“大方的老师？让你多死几次？”学姐表情变幻起来，“你老师叫什么？”
“拉奎尔。”张烦嗅到了瓜的气息，“学姐听说过他？”
学姐似是松了口气：“没有，我们继续。”
瓜没了。
张烦失望地敞开外套：“要把肋骨掰断吗？”
学姐：“……你、算了，来个没心的我看看内部结构。”
长桥上，一个矮个子男生走出来。
从五官来看他也算阳光帅气，解开外套后露出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原本心脏位置空空如也。
张烦注意到这人手上没有指甲，脸颊也内陷得厉害。
学姐仔细看了会胸口内部的伤口，手在前面比划几下。
“左侧第二至第五肋骨，拿出来的话确实要剪肋骨。”
学姐犹豫起来：“你确定要拿出来吗，实在不行就开胸，然后挖眼珠子下来看吧。”
张烦：“学姐，我是人，目前没法做到取下眼睛还具有视力。”
“……人也不该拿出心脏也没事。”
很有道理。
张烦摸了摸眼眶，试着问道：“要不先挖一只眼球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拿心。”
“眼睛有两只，具备试错成本。”
学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长桥。
桥上众骷髅因为不明原因都后退了半步到两步有余。
罗明一低着头看桥面，好像能把桥面看出一朵花一样。
张烦的话听起来夸张，对他们来说还算不上残暴。
可那股冷静分析，理性结论的神态语气——这到底哪里像个人了？
他们都比他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