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唯心而已
从前的人都试图把机器人做成人，而现在有的人活得似乎没有一点感情。
张烦对自己都能下此狠手，众骷髅是彻底服了。
他们身上的伤没有一处是自愿的，但现在有个人为了变强要找人给自己挖心掏眼。
怪不得他们打不过呢。
方方面面都输了。
学姐看起来也有点想逃，但没办法。
两人换了个位置，让张烦坐下，学姐站在身前。
她抬手，指尖摁在张烦胸口。
白鸦忽然展开翅膀，扑扇着落到张烦头顶。
它之前一直在趴窝毫无存在感，突然来这么一下毫不意外地收获全场目光。
学姐目光上移，露出些犹豫：“这……”
“我大哥，你当它不存在就好。”张烦顶着沉重的脑袋面不改色，“请继续。”
这大哥再多来这么几回，他迟早能练出一个永不弯曲的脖子。
学姐死这么多年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自己上手。
她咬咬牙，手下用力破开皮肤，鲜血汩汩流出。
鲜血的气味刺激到众骷髅，包括学姐在内全都露出了恍惚之色。
白鸦浑身炸毛，张开翅膀，猩红的眼燃起一团火花。
寻常火焰内焰蓝色外焰红色，它眼中的火焰却完全相反，外蓝内红。
它张开嘴，鸟喙内呈螺旋状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尖牙。
学姐站的位置好，眼睛直对着鸟头，在尖牙螺旋深处，她似乎还能看见一只滴溜溜转动的眼睛。
她手一抖，逃避似的下移视线，又对上张烦冰冷无机质的黑眸，手抖得更凶了。
美味烧鸡上趴了巨大毛毛虫还不够，现在告诉她烧鸡也有毒。
什么食欲都没了。
“学姐，稳点。”张烦试图用眼神提醒对方冷静，“最好一次成功。”
即使他不在意，但光天化日之下掏心掏肺感觉是有点怪。
能一次成了最好。
学姐控制住自己的手，勉强应了一声。
这眼神这语气，威胁她，这个人是在威胁她。
先礼后兵连哄带骗，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得了。
自己当年要是有这个心眼，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学姐化悲愤为力量，切开肌肉和筋膜层，拉开创口找到目标肋骨。
她又看了眼张烦。
张烦脸色一直都挺苍白，表情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皱着眉低头看着创口，带着几分严肃。
“你、就打算一直看下去？”
无麻开胸，他还要全程看着。
这心理素质是不是过硬了点。
“嗯。”张烦应了一声，“看着比较好。”
从小到大不管是打针还是抽血他都会盯着护士动作，要把流程看在眼里才舒服。
学姐刚被狂轰乱炸的心情竟然维持住了平静。
她朝罗明一招招手：“来，锯骨头。”
罗明一被白鸦盯着，动作很谨慎。
纵向断骨、切开胸膜，简单清理血迹之后就能看见胸腔内正常运转的器官。
学姐让罗明一负责牵引，自己举着满是鲜血的手，问道：“哪只眼睛？”
张烦手里还拿着切下来的几截胸骨，有些走神，差点就顺手喂鸟了。
听见学姐的问题，缓慢地眨眨眼睛：“都行。”
学姐胸膛深深起伏，最后还是稳定住情绪朝他左眼伸出手。
她手法过关，将眼球整个取出，眼球背面连接着视觉神经，拉出来颇有韧劲。
学姐没有选择切断神经，而是直接扯出眼球下拉到胸口：“看见了吗。”
“嗯……”
张烦看见了，一颗鲜红的、规律搏动的心脏。
和教科书上的插图有很大区别。
看着自己的心脏跳动、同时感受到心脏在自己身体中的活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平时看手术视频总说幻痛，但实际上也做不到感同身受。
有时运动过后或者安静下来倒也能感受到身体各个器官运行，又没法看见。
现在完美解决了，又能看又在跳，还都是自己的。
心跳的作用是往全身各处泵血，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血液流往全身。
张烦跟着心跳的节奏试着感受血液流动。
世界上有一种理论，说精神可以驾驭肉体。
之前张烦对此嗤之以鼻。
肌肉骨骼的存在都是客观的，有物理上限，怎么可能被精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驾驭。
现在张烦不得不正眼以待认真学习。
心相都能肉眼可见，那肉眼是不是肉眼也可以打个问号了。
张烦还在深度体验。
学姐和罗明一属实有点绷不住了。
这场面诡异到污染看见都觉得诡异。
他们和这个张烦到底谁是人啊？！
罗明一看着眼前香喷喷的人，眼睛开始冒绿光。
本能在一些时候可以战胜理智。
她一开始就想吃，只是没打赢。
现在这情况，就咬一口不要紧吧？
罗明一慢慢张开嘴，下一秒一只鸟头就移动到她面前。
白鸦身体还待在张烦脑袋上纹丝不动，脖子就和水管一样变形拉长。
罗明一对上鸟嘴里被牙齿包裹的眼睛，理智顺利回归，默默把嘴闭上。
白鸦的脑袋还是没有收回去，而是静静张大，越来越大，大到一口能把她的脑袋吞下去。
学姐不想看见自己的同伴吃人，也不想看见同伴被吃，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一只手从她手中拿走眼球。
张烦分辨了一下眼球的正反面，将其塞回眼眶中，眨眼适应了一下。
学姐：……
无话可说，可说fuck。
她觉着自己有点像人了，和面前这个生物比起来。
“还是两只眼看一样的东西省事。”张烦将手中胸骨递给学姐，“能帮个忙吗？”
“安回去。”
学姐：“……呵、呵呵，行。”
拜托装回去之后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大不了他们就睡在湖底再也不出来了。
时代在进步，人也在进化吗？
学姐麻木地将胸膜扯回原位，拼上骨头，层层复位。
张烦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就那么看着，左眼泛红，眼眶周围和下面还有血迹残留。
他可以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
他在尝试重新控制自己，从骨骼到肌肉、血管、器官。
划开的伤口快速愈合，心脏跳动如鼓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学姐看见张烦带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一抹苍白又舒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