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与神
小安没撒谎，寰宇真的在骟猪。
动作熟练下手利索，边下刀子边讲解，周围村民都在认真围观学习。
张烦低头问小安：“你们在这这么久还没学习完吗？”
小安鄙视地看他：“做到都会，登峰造极不容易。”
“老师干什么都是最好的，我们当然要向他看齐。”
张烦眼看着寰宇化水成冰、以冰为刃，为猪崽去掉器官后手指在伤口处一抹便瞬间恢复，再更换下一个猪崽。
这一套这么吃天赋，真的能学会吗？
寰宇骟了一半的猪崽，停下手，让村民们有实践机会。
他看见张烦和小安，朝他们颔首致意，用皂角洗过手之后才上前。
“如何，还习惯吗？”
“挺好。”张烦回答时还分了一半注意在村民身上。
村民们骟猪也是熟手，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流畅，只是做不到像寰宇一般、不当人。
小安凑到寰宇身边抓他的手，寰宇也没阻止，拉着小孩提议：“不如在田间地头走走？”
张烦正想探探他底细，当即应下。
要是可以撇开三人到达这里之前那些经历不提，光看这个村子是十分和谐。
小安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有时冲到前面撵鸡逗狗，有时落在后头看虫子。
张烦就借着他做话头开口：“你之前说他经历过战乱？”
寰宇应了一声：“是，小安是藏人。”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藏人、经历过和外国人的战乱。
地点事件一结合，张烦历史尚可，问：“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寰宇没回答，看向小安。
谈起此事，小安明显心情不大好，但还是回答了：“应当是第二次。”
也就是说小安看着是个孩子，实则比他大了一百多岁，而且还有可能是个00后。
就说这孩子不是孩子。
寰宇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解释道：“小安死时就这么大，从藏地来到我这，灵魂也受了损伤，一时半刻温养不好，才成了这样孩子心性。”
张烦没在小安身上过多纠结，问得更直接：“这里的村民都已经去世了？”
“大概是。”
“大概？”
寰宇目光澄澈：“你们还活着。”
张烦很想用鸟甩他：“我们又不是村民。”
“你们想离开？”
“不可以吗？”
“可以。”寰宇停下脚步，“有过先例。”
张烦往前走了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之后才停下，回头提问：“这也是我想问的，之前来的那些人做了什么？”
这里看着和谐友爱，竖个公告牌就能当示范村使，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迫害的样子。
寰宇没有立即回答，张烦又问：“你们又算什么？”
肯定不是人，又不像污染，也不是幻觉。
“我是寰宇。”寰宇思索片刻后如此回答，“那些人来大概是想杀我。”
又是大概。
张烦觉着这人大概是有交流障碍：“你就给不了一个准话吗？”
寰宇抬起手，半条胳膊慢慢转变为张烦在蛊王罐中见过的流动星河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他说，“那些人不弱，取走了我的一部分。”
小安直勾勾盯着寰宇的胳膊，听见这话时没忍住喊他：“老师！”
寰宇收回手，情绪依旧稳定：“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安沉默片刻，闷声答道：“知道了。”
太奇怪了。
张烦站在原地，看他俩之间互动，总感觉有点违和。
不是哪里怪怪的违和，是哪里都不奇怪的违和。
玄学侧不讲科学。
建木电梯、逝者村庄、养殖种植都可以实现，甚至还能评价一句想象匮乏。
但张烦就是不讲道理的觉得不对。
寰宇双手负在身后，看起来坦坦荡荡：“你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还真有。
从一开始张烦就很纳闷了：“你们又不是人，为什么能在这里养动物？还要吃饭？”
“鬼是未来人。”寰宇移开视线，眺望村庄田野，“我们只是存在形式不同，喜好习性并无差别。”
“我们确实不需要进食劳作，但这样能够带给我们乐趣，并且时时提醒我们身为人的过去。”
“你又不是人。”
张烦平静的吐槽成功得到小安一个臭脸。
他接着补刀：“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这一次小安捏着拳头就想上去打他。
寰宇倒是没有翻脸，拉住小安，依旧保持着那个表情。
“你要是对之前那批人好奇，不如和村民们聊聊。”他说道，“最开始，我们和平相处过一段时间。”
听起来是个识人不清引狼入室的老故事。
张烦扭头就走。
如果寰宇是山神，收容流浪灵魂、与人友善就说得过去。
但同样的，如果他就是那个被人坑得变成一块一块的山神，在被拉过大锯之后看见他们三个人类没有直接冲上去一巴掌呼死，而是选择带回来好声好气说话，提问还有回应，被冒犯也不介意——
那这个神被锯得不冤。
寰宇，名字就是天地宇宙。
非常接近龙溪口中那个活盘古了。
按寰宇的话来说他并不完整，实力应当也不是最强时期，一部分的他依旧支持起了建木和建木之上的村庄。
那在他全盛时期展开的领域，恐怕也可能称得上一句寰宇天地。
前提是他没有骗人的话。
张烦找到马缇奥和柯西莫时，两人正被一群年轻姑娘围着说话。
她们眼里并没有爱意，满脸都是看见一对性格完全相反、漂亮、异域风情“双胞胎”的欣赏和好奇。
张烦一回来，姑娘们瞬间噤了声。
“你们在聊什么？”张烦走到马缇奥身边，很自然地加入其中。
马缇奥给他让了个位置：“一些音乐和见闻。”
张烦动作一顿：“音乐？”
他记得这俩人是会拉小提琴来着，难不成这里也有？
“山歌很有民族特色。”
说话的是柯西莫。
聊到兴趣爱好，他脸倒是不臭了。
“和美声区别很大，更讲究情感而不是技巧，发声方式也有很大不同。”
话题一接上，场面再次热络起来。
张烦回想起几次看见他盘小提琴的样子。
原来不是故意摸黑吓唬他，是真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