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南丁格尔
张烦摸出手机在小队群里发消息询问情况如何，过了一会也没有人回答，他就懂了。
这事还没结束。
为了后期有足够的底气和校董会众人扯皮并在道德制高点对他们指指点点，保险起见，张烦现在最好不要离开医务室。
他想了想，开始复习。
拉奎尔说回来之后还要考试，临时抱佛脚总比一下都不抱来得强。
走廊外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推车滚动的声音。
病房门被打开，两位护士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头的年轻护士戴着口罩，从露出的眉眼来判断应当是一位深发色欧洲人。
年轻护士看见张烦，又翻了翻手上的册子，从推车里拿了瓶葡萄糖递给他。
“醒了正好，口服，比输液快。”
发音有点奇怪但很流利的中文。
张烦接过葡萄糖，道了声谢。
年轻护士推着车往房间里面走，跟在她身后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默不作声地跟着。
两人的服装差别还挺大。
年轻护士穿着正常的护理服装，年长护士则是戴着头巾，身上是黑色连衣裙和白色围裙。
打扮得很像是从上世纪走出来的女士。
张烦打开葡萄糖，瓶口凑到鼻尖嗅了嗅。
年轻护士在和最后一张床上的病人交流，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张烦眼角余光瞥见年长护士手中拿着一个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医疗器械。
由手柄和头部组成、被广泛运用于生产制造等行业的工具，锤子。
不，那玩意或许也算医疗器械——在骨科算。
张烦看见锤子，仰头喝了口葡萄糖，再仔细一看，年长护士一手拎着锤子、一手提着风灯，不像护士，像护士。
前者指职业，后者指“护住医护人员防止医闹的爱心人士”。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方向，年轻护士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张烦收回视线，看葡萄糖注射液的瓶子。
百分之十浓度的葡萄糖，口感完全可以接受。
开方医生手下留情了，没给百分之五十的齁死他。
要是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有人老捣乱，肯定是不介意给对方添点小堵的。
张烦盯着地板，想着要不要一口气喝完把瓶子还给人家，一抹黑色的裙摆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视线顺着裙摆往上，一张同时具备坚毅和怜悯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年纪稍长的女人问他：“你还好吗？”
张烦低头看了眼全须全尾的自己，又转头看向靠窗病床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见那位伤患到底受了多重的伤，但从年轻护士的工作量来看，问题不小。
“我挺好的。”张烦想了想，点头，“没什么不适。”
听见他说话，年轻护士再次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起来。
年长护士用包容慈爱的目光望着张烦：“有时候并不是感受到不适才不好，有些事情当你发现它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张烦认可这个看法。
不少疾病在早期中期都没什么症状，大部分时期在被察觉就已经到了没法挽回的程度。
可张烦自己的体检报告还算正常，难道说面前这个女人有裸眼x光的能耐？
年长护士眉目温和下来：“你精神似乎不大好。”
张烦不知道她从什么方面得出这个结论。
难道是又一个读心术？
虽然喝了点酒，张烦觉得自己还挺精神的，没什么不好。
年长护士拿起手中风灯。
那盏风灯看起来有些年头，充满使用痕迹，但风灯中的火苗非常明亮。
她说：“你看。”
张烦依言看过去。
风灯中的火苗稳定燃烧着，橙黄的火光给人感觉格外温暖亲切。
当张烦凝神细看时，却发现火苗中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他看不真切，只是感觉那东西像是没有燃烧起来、发着红光的木炭。
张烦没烧过木柴也能看出那东西似燃非燃，就差一点燃料。
可是透过火苗能看见这个？
这不对劲吧。
他将视线移到年长护士身上。
对方依旧用慈爱温和的表情看着他，说话时温声细语：“心相与人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当你平静时，心相也平静，当你亢奋时，心相也亢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有点不对了。
张烦问道：“您的意思是，风灯里显示出来的是我的心相？”
由于情绪比较稳定，张烦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心相是什么样。
作为一个概念般的存在，张烦很想问为什么不能像“正视自己”一样剖析自己就能看见本我心相？
套公式做题多快，现在还要自己琢磨。
老师们还需努力改良教学方案。
“我并不能看见你看见的画面。”她开口说道，“感觉到你的精神状况也只是一点不足为道的小天赋而已。”
“您过谦了。”张烦笑了笑，“南丁格尔女士。”
十八世纪的穿着打扮和手提风灯，再加上护士这个职业。
关键信息都给到这份上了。
“请不要那样称呼我。”年长女士轻声道，“我只是一道信奉着南丁格尔精神的护理人员的念。”
“您因为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女士诞生，当然可以使用这个姓氏。”
污染、虚和真实存在的历史或人物不可以混为一谈，这是写在教科书内的知识点。
毕竟有时候传说很离谱，延伸出来的污染也会很离谱。
被拿出来举例的就是亚瑟王与十二圆桌骑士，混杂了事实真相的传说十分古老，起源也没有盖棺定论。
最开始只是国王与骑士，慢慢被加入圆桌元素，再加上神明元素，迭代之后到了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二次创作三次创作。
张烦身为国人对这个理解能力就更深了。
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足够野。
判断能力很重要。
张烦不会把这些不明存在当成世界上曾经存在过的人或事。
这对双方都不够尊重。
南丁格尔女士听懂了他的意思，温柔地笑起来：“好吧，谢谢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