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阴阳，问题
张烦不是一个善于探讨哲学问题的人。
从数字和理性上来说，另一个他所言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但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数字和理性，还有底线和人性。
他的话，又是一个电车难题的变种。
不，或许还要更加恶劣。
“拿你的换给他可行吗？”
张烦的话没让他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笑着摆摆手：“你不是聊到过吗？”
“他的病是一种基因缺陷，没办法用自己的细胞克隆器官使用。”
“但可以被人类捕捉的污染之中，有不少具有类人器官。”
“使用他自己的细胞和污染杂交尝试、亦或者用可以和他匹配的捐献者细胞和污染杂交，办法都有，就看他们能不能越过心里那道坎了。”
什么坎？
哪有心里的坎？
心里都是坦坦荡荡的，坎都在技术攻关上。
不推广开来是他们不想吗？完全就是因为技术不过关。
不要太高看人类好不好！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呀？！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一站一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疯。”他咋舌道，“明明我才是阳面。”
疯不疯的先不提。
张烦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是阳面？你哪里阳间了？”
“……不是这么算的，王八蛋！”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黑血环绕飘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张烦。
“人类最原始的愤怒、欲望、执念，在我身上沸腾，折磨没有一刻停歇。”
“而你，活着。”
张烦挑起眉：“我是阴面？”
活着还叫阴？
“都说了不是那么算的。”另一个他闭了闭眼，沸腾的黑血缓了些，“心性，生死不论，看心性。”
张烦开启了自动翻译——肉体不算，性格鲜活才是阳面。
像他这种情绪鲜少波动的，算阴面。
就是说当时裂开，把情绪都裂给归墟的那一半了。
难道说现实和归墟比起来，归墟是阳面？
咯、咯咯咯、咯咯——
奇怪的声音响起。
张烦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发出声音的位置也很好找。
另一个他头一次没了笑脸，下颌微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哦，不是这么算的。
张烦刚冒出这个想法，另一个他眼睛睁大，携着箭雨般的黑血俯身冲下。
暴怒。
也是贪嗔痴中的嗔。
张烦被第一波冲击打得喷砂一样失去大半血肉，转眼之间大片的白色加入战场。
激烈得仿佛不死不休的战场，除了血肉被击穿的声音、招式带起的风声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张烦也不知道和自己打了多久，总之睁开眼的时候，除了脑袋要炸开的感受，就是围坐一圈仿佛吊唁的众人。
许知奇看他醒了，大大松了口气：“要死，睡了一整天，我还以为你喝酒喝死了。”
张烦抱着脑袋坐起来，摇一摇仿佛还能听见水声，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喑哑：“我没事，关于通灵者，有个误区。”
众人神色微怔，都没想到他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省略掉和自己的厮杀、无意义的对话以及哲学讨论阴阳。
实际上可以说出来，有效的信息三言两语就总结完了。
说完之后，不光听的人沉默，就连张烦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反思——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他为什么花了这么久？
和自己沟通这么难的吗？
明明自己思维敏捷善解人意……
哦——就是因为他有这些美好品质，所以另一个自己没有。
被分割给自己了。
脑门上神经一跳一跳，仿佛有人在无声抗议。
诺亚一直站在门边，听见张烦的话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大概是想静静。
不是通灵者的身份带来了基因疾病，而是基因疾病带来了通灵者身份。
那明杰呢？
张烦看向他时，这小子还一脸单纯的迷茫左顾右盼，完全没在状态中。
那些死于意外的通灵者，以及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张赟。
如果他们不知道自己通灵者的身份，不去追寻解决方法，是不是就不会死去或者带来各种变故。
就像从未来穿越回过去的人，为了阻止未来发生的某件事去做出各种努力，最后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促成那件事情发生的一环。
没法看清，没法说明。
许知奇大概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张烦感觉身边往下一陷，许知奇坐到他边上，双手抹了把脸，口中呼气。
“张烦，你觉得进入学校算一件好事吗？”
这范起得，要谈心啊。
脑袋瓜还在一跳一跳的疼，像要裂开一样。
他扶着脑袋，歪了歪：“算不算好事自由心证，对我来说算。”
许知奇看起来有几分沉重：“你算是我一手带进这个不同世界的，我总觉得需要对你们负责。”
幼鸟破壳后会把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做自己的母亲，叫雏鸟效应。
张烦觉得许知奇负责得有点亲鸟效应了。
一手带进学校的学生，如果没有，在一个队伍，只是以后听见消息或者是遇见，或许只有一点特殊情感。
可带进学校没多久，又被塞到了他手底下，让他负责带队，经历过几件事情，和亲师弟也没什么区别了。
也难怪他不愿意当队长。
许知奇是看不见就会欺骗自己不存在、没在身边发生就会忽悠自己没关系，活一天浪一天的性格。
不当队长就是快乐的优秀刺头，当上队长就是纯折磨自己。
负责的队长匹配到了一群棘手队员，想想都可怜。
“我知道。”张烦放缓声音，“你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站在边上的队员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台，齐刷刷点头认同。
他们也是真的认同。
就队长这一职位，许知奇简直不能更负责。
许知奇看起来很感动，痛苦、担忧交织在脸上，有点精神问题的苗头了。
“你也知道我没有父母。”张烦唇角溢出一抹笑，“带我入门的是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要不我管你叫声唔——”
许知奇眼疾手快把他嘴给捂严实，脸黑成一片，咬牙切齿道：“不许玩伦理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