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传说中的龙虎山
林秀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那群通缉犯，自然也看见了张烦他们动手的过程。
他被吓住了。
盯着天空看了许久，甚至看见了一点因热气扭曲的空气、缓慢变化的火焰。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遮天蔽日的异象，这就是“日”。
一个垂死的、仿佛想要砸下来的太阳。
拥有意识以来，他从不知道什么是胆怯，即使是看见了大师父的死期，也只是觉得不舍。
当他看见那颗太阳的时候，生平第一次竟然有了退却回山的想法。
像被触碰了眼睛的蜗牛，缩回去，其实东西还在，也骗自己，让自己看不见听不着——后来他才从张烦口中知道，这还能够叫“自欺欺人”。
新生儿是纯然一张白纸，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是离开温暖羊水后对未知世界的不适与恐惧。
这也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之一。
林秀从前没有这种意识，看见那轮死日之后就有了。
死日之下站着一群年轻人，按理来说那轮死日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个人，但他一眼就看见了张烦。
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眼。
大师父曾经说他眼中有万物，但心里无万物，林秀以前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他看见张烦眼睛的时候，理解了当初的大师父。
许多的人，只有他会是那轮死日。
要不是看见这群年轻人一副要对那通缉犯动手的架势，林秀还在犹豫要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恐惧、新奇、不解……种种情绪实在难得。
他顺着心意走出来了，没摔倒，却被砸晕了。
林秀想着，目光落在张烦手中面团似的白鸦身上。
没被砸死，还是鸟下留情了。
视线上移，林秀又看见张烦。
他还是那副样子，面容沉静，漆黑的眼睛又空又干净。
林秀避开眼，却控制不住不断回想起那轮仿佛触手可及的死日。
死日……
太不吉利了……
张烦脑袋空空，只有这一个念头不断循环。
南丁格尔风灯中的景象，在此时也有了解释——太阳的一小片。
风灯只有那么大，显现出来的景象肯定也是局部，好比一个参天大树上的一片叶子、半人马的马蹄、美人鱼的头发……
它怎么不干脆显示一个凤梨让张烦去猜谜底，然后再告诉他其实答案是比奇堡来哒！
难怪拉奎尔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张烦现在也做不到。
他还年轻着呢，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怎么就给灭了？！
肯定是另一个自己干的好事，阴面灭了，难道阳面就燃了？
阳面不是跟个吸血鬼一样见不得光吗？
归墟里也没有太阳啊。
疑问和压力排山倒海涌来，张烦放空思绪，把叹气的劲全拿来揉鸟。
真是解压啊。
车内的气氛恢复往常。
戴天光已经同意让明杰入学，热心前辈们开始为他科普一些学院传统。
比如学校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还有怪物出没。
老师不是科学怪人就是只知道校规的死板老古董，领导要么不管事，要么就喜欢给学生搞出一些烂摊子。
还有一个时不时就喜欢抓几个学生去生吃开胃的副校长。
明杰知道这里面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可看他们煞有介事的模样，脸还是青一阵白一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好在他意志坚定，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打退堂鼓。
张烦默默记下——学校最优良的传统就是吓唬新生。
这么说来，当年许知奇来接他的时候确实够良心了。
除了副校长，别的都没瞎扯。
当然也不排除张烦是真能折腾，他不想再节外生枝这个可能。
一片祥和中，汽车缓缓驶入南方。
说到本土宗教，第一个想起的自然就是道教。
佛教的历史虽然也源远流长，并且也完成了本土化，但毕竟还是外来宗教。
拜访道观一大特点——要爬山。
道教和山似乎有种独特契合的磁场。
武当山、龙虎山、三清山、老君山……不一而足。
他们的目的地名气颇大——
“龙虎山。”张烦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很有名，上面有老天师吗？”
许知奇低头用手机联系朱建华推荐来的传承人：“不知道，待会你可以问问。”
“道长会打人吗？”
“不知道，待会你可以试试。”
“那他们会砍僵尸吗？”
“……有话直说是好事，不过你下次和不熟的人说话，可以先在脑子里拐几个弯再开口。”
许知奇说完，瞥一眼林秀：“你也一样。”
两人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林秀虽然懵懂，但更听话，整活能力没张烦那么强。
时至冬季，年关已过，龙虎山游客不算多，显得他们这一群还有外国面孔的年轻队伍格外显眼。
走到售票处，一位穿着藏青道袍的中年道长已经在等了。
许知奇一行人很好辨认，双方见面，中年道长板着脸没多说话，带着他们走另一条路绕过前头的景区，前往后山。
山路不如大路好走，好在他们一行人功夫底子都不错，带着行李也能轻松跟上。
许知奇几次开口想搭话，中年道长回答始终只有不冷不热的推脱客套。
几句下来，许知奇也识相闭嘴了。
后山中道长们的居所和前头景区修缮完整气势恢宏的建筑相比，显得非常质朴。
道院建筑几乎全是砖房，地面铺着大块石砖，砖缝里还有刚冒头的野草，离住所不远处还有一片被木篱笆围起来的小块菜园，种着一些冬季青菜，就是长势并不喜人，看着小小稀稀，东倒西歪。
中年道长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内：“师兄们都在做功课，几位稍等。”
说完，他就像完成任务一般离开了。
这副态度给人带来的感觉不妙啊……
达丽娅打量着室内朴素的摆设：“老许，我怎么感觉人家没把咱们的事放心上呢？”
“你都说了，本来就是咱们的事，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
许知奇拎起热水瓶试了试，满的。
他眸光微闪：“或许不是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