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天使降临？
张烦没有很严重的洁癖，他可以接受自己脏兮兮甚至是很狼狈的样子。
但是这种看起来仿佛还带着颗粒感的烟气、真的不行。
就算明知这些不一定在物理层面上存在，也还是有种吸一口把肺掏出来也洗不干净的感觉。
这种下意识的排斥落在“封门村”眼里就变成了“心虚”。
作为扭曲情感中诞生的怪物，它本来就不算太聪明，先被语言刺激，后又误判形式，顿时自信爆棚马力全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折磨这个人类。
最好折磨到他痛哭流涕跪地哀嚎求着加入“封门村”！
带着这种想法，村民身上蒸腾而起的黑气全都朝张烦涌去。
三位道长面色霎时变得严肃起来。
风停云整条右手缠绕着雷光，长发飘在身后，看眼神表情像是能马上一道雷劈下去一般。
孙道士和赵道士也不遑多让，掌心雷光四溅，随时准备动手。
王天赐这个时候才发觉他们的头发不是被风啊气之类的吹起来的，而是雷暴静电。
他因为离得近，头发也炸开了。
三位道长屏气凝神看着被黑气淹没的张烦，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王天赐跑了会神，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之后想喊张烦，才吐出一个“烦”字又想到现在的局面似乎并不明朗，急忙捂住嘴巴，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团黑气。
众目睽睽之下，黑气动了。
他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疑惑：“还没开始吗？”
王天赐把捂嘴的手放下。
他就知道，自家烦哥就是有能耐沉默所有人。
看看这场面，这么多村民的怨气就往一个人身上灌，比熏肉还狼烟。
这是没开始的架势吗？！
道长们手上的雷法被这一问都散了些威势，脸上多了几分迷茫。
风停云试探性开口：“你、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黑气中头部偏了偏，似乎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有点心跳加速算吗？”
风停云：“……应该、算的吧。”
他感受到那股浓烈情绪的时候，不光心律失常，都要心跳骤停了。
有些事情放在一个人身上足够摧毁一切，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却只是心跳加速吗？
天赋，恐怖如斯。
风停云好像真切体会到了在山上时师兄们看自己的感受，他感觉自己有点道心不稳了。
他们之前好像说过，学院派里这样的人不少，而自己作为年轻一代的翘楚已经被甩开一大截，那岂不是代表龙虎山落后了学院一大截？
风停云眼神巨震，环在手臂上原本看起来听话的雷光跟着炸了一声。
场上比他更爆炸的还另有其人。
“封门村”被执念折磨到扭曲变形，它是没有心脏这种东西，有的话早就已经停了。
这种锥心蚀骨的折磨放在人类身上应该瞬间摧垮理智，当场变成痴呆或者自尽才对。
这人怎么回事？
自己是污染还是他是污染？
这是个人？！
“封门村”不甘心。
甚至不用张烦开口嘲讽它都能想象到最糟糕的话是什么——让你诞生的执念，就这？
完全否定了它存在的意义。
如果连存在都没有意义，那它算什么？
所有村民的身影都虚晃起来，衣服下不光是头颅，就连四肢躯体也化为黑烟。
“封门村”的声音变得失真起来，尖利地刺入所有人脑中。
“不、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没人可以忍得了！没有人！”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股浓烈的黑气以张烦为中心陡然爆开，席卷全村，所有人都被淹没其中，未曾幸免。
祠堂内，白鸦站在篝火前，柴火快烧完了就往里拍一根。
两位同学安静如鸡地坐在一边，被捆起来的学生也乖觉得不像话。
白鸦拍柴火，那是抬起翅膀——变大——拍进去——变小放下，猩红的眼睛在火光照映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这谁敢动？
他们现在只盼望着这里的事情能够快点得到解决，然后离开、回家、洗热水澡、上床睡觉。
想家了。
一片静谧中，能听见的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白鸦忽然往祠堂外看了一眼，展开翅膀迅速变大，像是在阻挡什么。
女生只觉得一股狂风从前边扑过来，她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
迷蒙间她看见一对巨大洁白的翅膀挡在他们身前，翅膀中间是不断扭曲变形增殖的白色，不时翻涌出牙齿和眼睛。
她忽然想起无聊时看过的《以西结书》——“我看见狂风从北方刮来，随之而来的有一朵包着闪烁火光的大云，周围有光辉，从其中的火内发出好像光耀的精金……”
是福音异象，这就是天使吗？
她没思考出答案，再下一波冲击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上空往下看，“封门村”都被黑气吞噬。
天空中黯淡的月亮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一般，连最后的光芒都消失殆尽。
黑暗如浓稠的墨，吞噬着每一丝温暖记忆，而孤独，在这寂静中疯长，像无人修剪的荒草。（※《古斯泰·贝林的故事》）
张烦站在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尘土飞扬的院子，低矮的建筑，锈迹斑斑的门窗，还有一群……面黄肌瘦的小孩。
福利院啊。
张烦看了眼院子外面褪色的招牌，想了想，推门走进去。
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离开也已经很久了。
这家福利院经营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到十年就从开门走到关门。
从职工宿舍改成福利院又被荒废，这片土地的经历也挺丰富。
张烦自从离开这里，也有十多年没回来过了。
院落里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相似，张烦甚至可以回忆起自己在什么位置做过什么事。
他在小时候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多。
就是气一气小朋友、逗一逗大人、干点小事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总之留在这里的回忆不好不坏，没有很恶劣也没有很开心。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身侧，发出的声音分不出男女。
“难怪……原来是一个没有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