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何以为家
家和故乡有点区别，不一定在一个地方，大多数情况下会在一个地方。
国人最朴素的观念就是“落叶归根”，其中的“根”就是来处，大多数情况下指的就是故乡。
没有故乡就是没有可归的“根”，无根身若浮萍，可不是什么好话，甚至可以说骂得挺脏。
张烦不在乎，甚至连一丝怒气都没有。
“你可以把我的记忆重现出来？”
过于不在乎的表情语气反而激怒了“封门村”。
“你连‘家’都不在乎，真是比我更像怪物。”
“你可以看见我的记忆，应该也触碰到了我的灵魂吧。”张烦的视线一直在周围巡视，“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封门村”沉默着没说话。
张烦走到院落中枯树边上，抬手抚摸干枯的树皮：“这是幻境还是把我拉进梦境了？”
他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哪一种都没关系，我不是一个小气记仇的人，只要你支付得起报酬就好。”
话音刚落，张烦身影一闪，瞬间从枯树边移到“封门村”边上，人影压根没防备，一下被抓了个正着。
张烦手指用力，身后天空中泛起一抹亮眼的红。
他笑容越发灿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孩的精神不稳定，两半灵魂根本无法控制由谁在什么时候出现？”
一轮硕大的血月高悬天空，红色的月光倾泻下来，将所有都蒙上一层红色滤镜。
“入梦？”
阳面张烦简直要笑死了。
人在城堡坐，活从天上来。
干活就算了，还弄个这种场景。
如他所说，小时候灵魂不稳定，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多数是阴阳两面交替活动。
没太阳的时候基本都是阳面在活动，而这个鬼地方有梅雨季。
那个疯子得到晴天，他得到阴雨和黑夜。
多巧啊，“封门村”里没有晴天。
阳面很真诚地发问：“你是活腻歪了吗？”
阴面挖个坑他就往里跳，顺得都让他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和自己串通好了就是想给他找点事干。
血月出现的那一刻，人影就开始剧烈颤抖，声音也跟着抖：“是是是是你你你你……”
阳面没回答，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血月当空，死日也在逐渐浮现。
红色和红色截然不同，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中却奇妙的和谐。
阳面往大门的方向抬手打招呼：“你好，阴。”
张烦对他们诡异的姿势和天空中的异象通通不感兴趣。
福利院他认出来了，也没一点兴趣。
这地方在他的记忆里很苍白无聊。
他现在唯一在想的就是梦也是越来越热闹。
现在都凑够三个可以斗地主了，再来一个就能搓麻将。
还有一件事，他这要是在梦里，身体那边是什么情况？队友呢？
不能全拉到自己梦里了吧。
梦是灵魂的阴影，自己就算了，将死之污染也算了，其他人都来会很奇怪的。
福利院，不想进去。
张烦就在门口站着，没有回答。
阳面控住人影的力道更重几分：“你说怎么有人是这个鬼样子？”
人影：……
他低声自言自语：“有些事情真是不能想，越想就越气。”
人影：……
他又把自己说生气了，晃了晃人影：“说起来还真是，你坏端端的不能长点脑子吗？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人影压根发不出声音，离被直接弄死就差一丝距离。
深红天空中巨大的日与月几乎要倾轧下来。
他拖着人影走到福利院大门处，站住。
张烦在门外，终于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阳面扯起嘴角：“没什么想说的？”
张烦看他一时半会没弄死“封门村”的意思，委婉提醒：“要是嫌麻烦，换我来？你口头指导一下就可以。”
“你？”阳面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佳的笑话，冷笑，“你做得到？”
张烦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是又犯病了。
别说是半拉灵魂了，哪怕是人也会受到不稳定情绪的困扰。
人类最原始的负面情绪是不安和恐惧，最快最见效的化解这种情绪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张烦想起来了。
他走进大门内，抬手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语气放轻了点，还是透着股死气：“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不是。”
都是半个人，做得好就是出色努力上进，做的不好就是灵魂拖后腿，正反面都有的说。
这就是王天赐从前感冒发烧时还要坚持上学传授给他的真知灼见。
所以不完美，无需自卑。
张烦没看见，阳面嘴角抽搐，连带着面部肌肉也一阵扭曲。
被他控住的“封门村”看见了，而且有股很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没等它捋顺，一股剧烈的负面情绪就从阳面抓着它的手传递过来。
那是山崩地裂般的不甘、孤独、愤怒、憎恶、饥饿，细密又无孔不入的哀伤点缀着，汹涌磅礴的感情让它连惨叫都做不到。
“封门村”终于知道张烦对它的孤独为什么没反应了。
它是等待着归乡人的痴，被抛弃的怨。
和这股感情相比就像萤火与明月，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恐惧在它心里蔓延开。
它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是对强大存在的恐惧，还是对自己可以预见没有的未来恐惧。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阳面面部扭曲一阵，最后定格在恶劣的笑容上。
他抬手推开张烦：“还没谢谢你给我送来的点心。”
说完，阳面抓住人影动作利索地撕碎、塞进嘴里、咀嚼咽下，模样像是野兽进食，毫无美感。
张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眼看着“封门村”都被吃掉大半了，他彻底把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检疫啊！
没检疫的东西是怎么进嘴的？
这么不讲究地吃下去，早晚食物中毒。
阳面吃完了，拍拍手，再次问出他在镜子里就问过的问题：“你就没什么想问我？”
这回还真有。
张烦看着他的手，问：“它还会回来吗？”
要是吃了就永久归档，以后遇上污染直接给自己加餐就完了，多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