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记仇中
对龙虎山弟子来说，这只是略有波澜的一天。
天师很少起卦，一旦起卦就说明有事要办。
所以在天师起卦之后，天师府方向传来的动静大家都没有太意外。
天师嘛，有事的时候折腾点动静出来再正常不过。
什么妖魔鬼怪也没法悄无声息潜入龙虎山和天师干架啊。
那不是把整个龙虎山的脸踩在脚底下了。
也因此，当震感消失时，值守弟子拎着水桶和扫把准备打扫，却发现天师府院落需要的不是打扫而是重新装修的时候，愣住了。
大块的石砖产生了细密裂纹，老式门窗脱框的脱框、碎裂的碎裂，植物也无一幸免各个惨兮兮，连影壁都多出了几道刻痕。
天师府作为龙虎山的核心位置之一，建筑强度毋庸置疑。
能把这地方造成这样，天师是真的和人干架了。
而且还都是收着力干的架。
要不然天师一个人就能把这地方拆咯。
张烦还没和珍妮叙完旧，一睁眼就对上笑眯眯的天师和齐长账单。
天师那个为老不尊的非说破坏古建筑有他一份，修缮费用也应该让他承担一半。
钱不是问题，学校没有节操，就剩金钱了。
但这账单付得有点憋闷。
阳面打的架，自己完全没爽到不说，身上还多出了几处内伤外伤。
人家风卷残云吃完大餐，剩一堆烂摊子让自己收拾。
张烦还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阳面有多狗。
感情之前几次不是阳面不能坑自己，而是还没在攒个大的。
张烦揉着酸痛的位置，在账单上光靠自己不动用红皮书的情况下肯定攒不到的金额上签下许知奇的名字。
天师一看落款，挑起眉毛：“你这签名专门练过？”
和许知奇本人的差不了多少。
张烦坦然点头：“冒充队长签名就和伪造出门条一样，总有用上的一天。”
许知奇阴恻恻的声音从大门处响起：“那以后报告都交给你来写好不好啊？”
许知奇是真的服气。
他在收到龙溪消息的时候就在联系人马外加往天师府赶，就这也没来得及挡住搞事的队员。
风停云在龙虎山微震的时候就辨认出了这是天师动手的动静。
不过他也认出了天师似乎没有动真格的——雷法还没劈呢。
好不容易动静停了，俩人凑过来一看，就发现张烦伪造队长签名记账。
很棒，副队长的技能算是被他学明白了。
看张烦一脸被抓包的小表情，许知奇在心里叹气，给天师见礼：“前辈大人大量，莫要和傻子计较。”
只有一半的灵魂，情感都不完整，和傻子区别不大。
张烦没有在这个时候和队长犟嘴，明智保持沉默。
天师被逗得哈哈笑：“是我要和他练练，计较也计较不到他身上。”
“你们到了正好，我有个大事要同你们商议，都进来坐。”
看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热情招待后生晚辈的天师。
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许知奇还是本能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张烦。
张烦也不知道天师要说什么，但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当一个老怪物想和一群小年轻正儿八经聊大事只能代表两种可能，要么老怪物要挂了，要么老怪物要挖坑让人跳了。
尤其是这个老怪物刚释放完一轮荷尔蒙，说出来的话完全有可能不经过大脑。
张烦回了许知奇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没看懂对方想表达什么，但不想参加会议的心很一致。
两人很有礼貌的加速告辞，拔腿跑得飞快。
风停云都拦不住。
天师能拦，但不想拦。
老人家一手捋须一手背在身后，端的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目光落在自家得意弟子身上时，却叫年轻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修道之人有时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无法解释但是奇准无比。
风停云现在就那种很快就要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
知识让人类进步，也会给人类带来绝望。
有的人宁可痛苦也不要麻木，有的人选择将头埋进沙土躲避风暴。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天师觉得，是时候让风停云稍微了解一些光芒之下的阴暗面了。
从天师府回客居的时候，许知奇朝张烦伸手：“东西给我。”
张烦眼神飘忽：“什么东西，没有东西啊。”
“枪！”
张烦不乐意地抿唇，把工艺精湛的左轮放到他手上。
许知奇掂了一下，也不用看弹仓了，冷笑：“圣血之钥。”
子弹的造价可比枪贵多了。
还想昧下来？
要真是工艺品，许知奇二话不说给他们批发收藏。
问题在于圣血之钥对玄学侧生物能造成压倒性伤害。
黑妈妈那个等级扛一枪都得吐血，这种东西放在一个癫公手里许知奇怎么放心？
张烦嘀嘀咕咕地把子弹也交出去。
许知奇全当自己没听见，把子弹和枪分别收好。
张烦冷不丁开口：“队长，你知道‘圣血’是什么吧？”
许知奇动作顿了顿，面色复杂：“知道，还参观过原料工厂。”
已知“圣血”等于新生儿或脑死亡队员的血液，求原料工厂是个什么场面。
一定没有排队献血那么和谐。
“我们的武器都是这么来的吗？”
“不。”许知奇回答得很果断，“最好的武器，永远都只会是我们自己。”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智慧是智慧生物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思考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张烦抬手拍拍许知奇的手掌：“别说这种话，过年纪了。”
他的黑色眼睛干净透亮，像世上最剔透的宝石：“谁提出，砍死谁，其他人，上法庭，懂？”
人类许多行为都被赋予了太多意义。
剥离掉利益纠缠、哲学意义，回归到最原始的判断。
就像天师说的那样，当你拥有拍死所有人的能力时，那群人试图用道德绑架你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拥有道德。
原话不是这样，但天师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张烦觉着自己应该没理解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