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放牧人与看门狗
张烦的话犹如一个有力的比兜打醒了陷入哲学思考和自我审判的许知奇。
道德感过高的人时常会审视自我。
这种时候就很需要一个没什么道德观念的人在边上口出狂言。
同理可得，没有道德观念的人很需要一位道德感正常的朋友平衡水准。
也是互补的一种。
许知奇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大家长是这样的，忧伤也只能抽空忧伤，伤感完了还得面对现实的一地鸡毛，给亲队员收拾尾巴。
亲队员们在处理完进化派，消耗掉一定精力之后都安分不少，他们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抓住李玲珑。
不管山神碎片张烦吃了补不补，他们和张赟还有进化派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
从前道上还讲究一个祸不及家人，李玲珑对王天赐这种普通人动手一件事突破下限了。
天师起卦测算的不是李玲珑现在所在的位置，而是结合了时间与地点，算出她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地。
一个时间与空间的坐标轴。
唯一棘手的是那个地方比较繁华，贸然出手要是逼急了李玲珑，很有可能波及到普通人。
而且蛊术外泄的资料不多，想要高效抓捕李玲珑，最好得有专业人士在场。
这个专业人士自然就是龙溪。
比较不凑巧的是，那个时间撞上张烦他们的开学时间了。
没错，开学时间。
一直在外面浪，张烦自己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学生身份，需要上学。
收到开学通知和收到开庭通知有什么区别？
达丽娅如今是大三，开学只要回去点个卯就能自由活动，她直说了会跟着龙溪一起去抓人。
把唐守宁羡慕得够呛。
他家家风严谨，不让忤逆老师。
不过叹气归叹气，回去还得回去。
风停云结结实实消失了几天，再次出现的时候一脸恍恍惚惚，看张烦的时候欲言又止。
就差把“我知道关于你的大秘密”写在脸上了。
张烦和许知奇心知肚明，这就是天师想告诉他们的那个消息。
早晚都是要面对的，是真是假也得听了才能分辨。
许知奇一直很尊重队员们的个人隐私，选择让他们独处，自己戴着耳机远远看。
张烦和风停云对面坐着，两边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张烦是不知道说什么，风停云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天师说的事把年轻人炸得晕头转向，两天都没缓过来劲。
要不是张烦他们要开学离开，风停云还不会这么快找上门。
张烦摸了摸口袋里的窃听器，觉着这种不直率的传统确实是有点可爱。
再看风停云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是又善又可爱。
作为一个老实好人，张烦还是决定先帮他挑起话头：“天师让你转述的是有关归墟的事情？”
风停云用力点头：“你知道？”
“大概能猜到一点吧。”张烦弯了弯唇角，“那天回去之后我和另一个我也见到了。”
阳面最近抽风程度不轻，上次冷淡的想杀人，后面梦里相见寒暄都没有直接开干。
整得他俩能互相杀死一样。
不过阳面的异常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张烦十指相抵撑着下巴：“是天师说了什么弄得我想杀了我吧？”
风停云：“……很接近，但因果顺序错了。”
张烦思考片刻：“因为我想杀了我？”
风停云眉心慢慢皱起：“应该是你想你杀了你。”
张烦：……
已经可以拿去充当中文考试试题了。
好在他语文不错。
“阳面想让我杀了他？”张烦一点就通，“原因呢？”
终于进入重点了。
风停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创造归墟的存在为了不让归墟与现实互相打扰，原本设置了一位放牧人。”
“放牧人拥有人类的思维和污染的强度特点，强大、守序、又混乱，他的唯一职责就是管控归墟与现实，让两边互不干扰。”
张烦颔首：“很明显他们失败了。”
风停云一噎。
很犀利的吐槽。
要是造物主和放牧人还在，现在归墟和现实就不会乱成这鸟样。
风停云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创造归墟的存在陷入疯狂，几乎摧毁归墟的同时，把放牧人也重创了。”
“祂击碎了天空，从此归墟再无白昼，祂抹除了时间，所有污染都不会老去，祂将放牧人杀死，分为两半，从此再也不能合一。”
张烦轻轻啊了一声：“好强迫症的造物主，发疯了毁灭点什么都要相对对称。”
天空和大地？拆了。
时间和空间？拆了。
太阳和月亮？拆了。
只有一个放牧人？对半分开。
真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大疯子。
风停云：……
他现在明白天师不自己过来讲故事的原因之一了。
不愿直面悲剧是一个原因，张烦这个神奇的脑回路以及刁钻的批判点也是叫人无言以对。
秉持着天师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的信念，风停云还是坚持着往下说：“放牧人被一分为二，分别以人类和污染的身份生活在——”
张烦抬手打断他的话：“好，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个放牧人、看门狗？”
线索怼脸，再反应不过来就不礼貌了。
又被截断情绪的风停云：“……对，天师说灵魂不全，两边都有缺陷。”
人类这边的副作用是短寿，归墟那边的副作用就是孤独和癫狂。
人类作为主要载体，躯体死亡之后灵魂又会再次经历重塑，身处归墟也不例外。
归墟那头的怎么做死不了，被打成血雾也能重生，但痛免不了。
人类这边的就是从出生开始毫无感情的怪物，被排挤、被限制，有时候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之处就死掉了。
张烦觉得这就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两根苦瓜。
左边咬一口，呸，苦的。
右边该甜了吧？还特么是苦的。
慢着，这好像是在说自己。
张烦认真思考了好几秒钟。
先不论自己，故事里那个放牧人是真惨。
兢兢业业干活，上司发疯被劈。
果然自古受苦受难的都是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