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火焰中的我
每个人在不同情绪下会做出的反应不同。
唐守宁大概是普罗大众眼里的正常人，开心就笑，伤心就哭，不做伪装。
而许知奇就是典型的伪装者，开心也笑生气也笑，相当能忍。
张烦这种属于特殊情况，情绪寡淡，融入社会全靠伪装。
不管是什么性格的人，在惊恐状态下，没接受训练的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僵直，然后就是逃避。
张赟的“惊”和“恐”把这点贯彻得很到位。
阳面通过红月暂时掌控住这片领域，成功将主动权拿到手上，就这还要搜一搜“惊”和“恐”的位置。
忒能躲了。
唐守宁很不安。
他只是问了一下张烦的情况，阳面看起来就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管是张烦还是阳面都没少笑，不过他们似乎也一直没有很开心。
没有得到回答，也被迫和队友分开，唐守宁不由自主靠近了诺亚一点。
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能提升安全感。
唐守宁看不见张烦，诺亚似乎可以。
张烦站在边上，明显感受到有被注视的感觉。
阳面在快搜，唐守宁看不见，“喜”和“怒”都没头了。
排除掉所有带眼睛的，剩下的只有被黑纱挡住面孔看不清楚五官的诺亚了。
张烦试着移动了一下方位。
诺亚跟着转动脑袋。
哦，真能看见。
对了，这家伙之前也是通灵者来的。
没想到这种属性还跟着灵魂，躯体改造也没有抹去。
张烦问他：“听得见我说什么吗？”
诺亚不语，点点头。
张烦又问：“能当没听见吗？”
和自己对话有点没轻没重，信息量太大，要是许知奇那种智力水平的人听见秒秒钟推理出八成真相。
诺亚现在的智商不好说，可要是被透露出去也有点麻烦。
诺亚接着点头。
张烦欣慰了，专心看阳面发挥。
有人帮自己干活就是好，很快就没有了，现在多体会体会。
在没有威胁到人类的生命财产安全的情况下，诺亚向来乐于助人。
别说只是帮助保密这种合理要求，就算再大的事，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能做的他也会做。
不过诺亚的动作在唐守宁眼里就显得有点奇怪。
莫名其妙点头，还是两次。
就像是能听见有人说话一样……
唐守宁拧着眉思索片刻，小声问诺亚：“你是不是看见张烦了？”
唐守宁成年了，身高也有一米八二，但是在诺亚跟前，还是得到了一个明显的低头回复。
诺亚颔首，没有否认。
“他还好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废。
可见度都被调整了，怎么看都不像很好的样子。
唐守宁问完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诺亚却认真观察了一下张烦的样子。
他的通灵视角觉醒得早，见过的虚也多。
其中有保持身上遭受致命伤的人形，也有千奇百怪的妖精，还有根本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的一坨。
张烦现在看着就是全须全尾的，和阳面站一块比双胞胎还双胞胎，整个复制粘贴。
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好，他也没说有什么难受。
诺亚便慢慢点头。
没想到能得到这种回答，唐守宁有瞬间呆愣。
转念一想那可是张烦，基操勿六，又淡定了。
唯一在干活的阳面找人的同时也没耽搁听他们说话。
那是越听越气。
都在摸鱼，就他一个干活。
还好现在距离退休也就一个作死的距离，不然阳面真说不好会不会把这群人一起薅到归墟去玩你追我赶小游戏。
阳面生着气，天空中红月光芒越发耀眼。
一片红光中，几人只觉得眼前一阵扭曲，从空中掉出几个人来。
许知奇觉着自己有足够倒霉。
“恐”制作的世界中，许知奇的恐惧是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死于非命。
对他们这行来说，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况且许知奇的成长环境也告诉他，人不是在某个时刻才会死去，而是随时都会死去。
父亲的警种比较危险，身边同事几乎每年都有人因伤退役或者殉职。
他的父亲就是退役的那一种。
小时候的许知奇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见父亲对着手机、对着笔记本、对着照片，指着上面陌生的人说他们之间的交集和故事。
离别是一场需要用一生来学习的课程。
许知奇不想变成父亲那样，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抗拒承担责任。
很懦夫的行径，也架不住有人赶鸭子上架。
他又是要么不干，要干就要认真的性格。
认真就要投入感情，队伍里这一窝问题少年各有各的苦，许知奇又不是铁石心肠，带着带着就变成自己人了。
“恐”让他眼看着自己人一个个死去，当年父亲的感受如今他也切身体会了一遍。
说不上那是什么情绪，恐惧、意外、愤怒、悲伤？
或许都有，但哪样都不是。
许知奇从没有过头脑一片空白，连身体都没法控制。
他和达丽娅是同级，达丽娅不爱使用心相，但她已经悟到了。
许知奇从来没用过，但他也悟到了。
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
真的很小，和张烦最开始学的火球术差不多大小，闪烁摇晃，但完全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火焰中心，一个影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许知奇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心相的问题，包括李明月。
这位老师究竟能不能完全信任？
从前的仰慕与依赖是真的。
留了一手没有全然信任也是真的。
哪怕在龙虎山上他也没有与天师说过。
即使天师看起来那么的……和他们画风一致。
火焰中的影子动了动，似乎开始挣扎。
许知奇冷眼看着，周围是躺了一地的亲朋好友尸体。
张烦带着风停云下山那段时间，许知奇和天师相处最久。
他没说，天师却看出来了一点东西。
许知奇当时没听懂，现在回忆起来那位前辈却是给出了指点。
那时，天师说：“年轻人，有些东西骗骗别人就得了，要是真把自己也骗过去，看不清楚自己会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