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苦竹部
泥橇队又开始驶入泥地，山越人纷纷收起长杆换成脚蹬。
“快到了。”孟弋也算熟悉路况，如此说道。
姜禾猜到了，因为不远处开始有火把的光隐现，岸上应该留了人接应。
驾驶泥橇的山越人欢呼起来。
到家喽。
泥橇朝着岸边越来越近，站在岸边的人也慢慢显露出来。
漆黑的夜，火把朦胧的光只能照出附近一小片地方，姜禾看不清岸上的情形，只能看清执着火把的人。
那人个头不是很高，约只有一米六左右，穿着一身极短的布衣，布衣颜色虽被火把光映着看不真切，但姜禾猜测大概是青黑色的。
火光映着她短阔的面庞，显得那双眼睛十分深邃，再加皮肤很黑，综合起来，长相和东村人的外表略有些差异。
她一身上下的打扮和其他山越人大致一样，头发也是短短的。
唯一不同，大概就是胸前那项用羽毛和彩石串起的项链。
部落里面能够戴配饰的似乎都是有身份的人？姜禾琢磨着。
“这是苦竹部的夷君。”等到众人上岸后，孟弋马上向姜禾介绍。
这座山中长了许多苦竹，部落名字由此而来。
姜禾赶紧朝着夷君笑了一笑。
原来是首领。
夷君面色冷漠地看了姜禾一眼，又看看其他人，然后冲着泥橇队的带头大姐说了句什么。
带头大姐指指孟弋。
孟弋的良好声誉就是她在山越族中穿行的通行证。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普遍很排外，但若是有个品德良好的中间人介绍，那就十分可以安人心。
“东村虽离此处不远，但赶了一天路，想必十分劳累，不知...”话没说完，夷君意有所指看了孟弋一眼。
她说的竟然是东村人的语言，有些发音虽别扭，但十分流畅，足够姜禾等人听清了。
姜禾几个人没懂这个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还是经常和山越人打交道的孟弋上道。
她从背后柳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通行证。
她自己是通行证，但只能到这，手里这个才是进入部落真正的通行证。
一包粗盐。
孟弋平日里只有一个人，每次来时拿只山雉给她们就行，但带着这么一大帮人，那就非盐不可了。
盐是山越人最缺的东西。
山下因为靠着海，倒是不怎么缺的，就是品质非常难得到保障。
朱馀者，越盐官也。
盐在此时的越国，叫做馀，后世浙江的“余杭”“余姚”之类的地名中，余便源于古越语对盐的称呼。
山下的盐品质没保障，吃起来发苦，有微毒，但这些对于穷苦的劳动人们来说只是小问题。
山越人则是连这种没品质的盐也缺的很。
那卖盐的大多也都知道山越人缺盐，所以若是发现客人是山越族的，盐价就会略贵一些。
偏偏山越人很容易被发现，因为语言体系不一样，长相也和山下这些人有一点区别。
遂，每次换盐时，都要被宰。
无歼不成商啊。
越是住在深山里的，就越缺盐。
如苦竹部这般，算是和山下人来往频繁的部落，相对来说好一些，但依然非常欢迎来客带盐。
孟弋把盐递了过去，说道：“待我们回程时，另有酬谢。”
接过盐的夷君变脸如翻书，冷漠的态度瞬间可亲起来。
“贵客，快快，请往此处走。”说完，又把火把放低一些，细心叮嘱。
“仔细脚下，孟夏草多。”
姜禾......
朋友，你会不会太直率了些。
山越人大多是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并不懂得掩饰。
那夷君初见时还冷着一张脸，等到收了一包盐后，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和这群来客闲聊起来。
“这个时节，农事已毕么？”她朝着身侧的吾大力询问。
吾大力点点头。
“哦，甚好，此趟入山，是要寻何人呐？”夷君又问。
吾大力回答：“我等要去红石部。”
夷君吃了一惊：“噫，那可远得很，起码还要再走上两日的路呢。”
作为离山下越人最近的一个部落，许多山越族下山时又都要乘坐她们的泥橇，所以苦竹部既熟悉附近村庄的位置，也熟知山越部落都分布在何处。
百越中，几乎每个部落都有她们认识的人。
吾大力叹口气。
“是呢，正因太远，故我也许久未见红石部的族人。”
“你竟是红石部的，怎地我此前从...”
夷君说了一半，感觉不对，把火把凑近吾大力面前仔细一看。
“呀，你不就是那个赘到山下的憨妇人么！”
夷君直接喊了出来。
吾大力简直无语至极。
姜禾擦擦汗。
阿母，你好有名啊。
那夷君说完后，竟没觉得自己所言有什么不妥，继续往下说：“不是我说，阿妹，这山下的男子，没本事的很，心眼子又多，你是看中什么了，竟下山赘到别人家去。”
姜禾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吾大力扭过头，恶狠狠瞪了女儿几眼。
姜禾吓得赶紧收声。
夷君顺势把目光转至姜禾身上，见她一个人挑着两个大柳条筐子，走起路来丝毫不晃，十分有余力的样子，不由夸奖。
“童子倒是力大。”
姜禾觉得这个初见时一脸冷漠，却轻易被一包盐改变了脸色的夷君十分有趣，便笑着回了一句这不算什么。
“倒是颇有我们山越女的遗风。”夷君点了点头。
吾大力心中郁郁。
那不也是我生的么？！
难道我就不像山越女么，我的力气也大得很。
就在吾大力心中怒气飙升时，夷君终于指着前方说：“到了，贵客快快进门。”
苦竹部一直只点着一根火把，再加孟弋手里拿着的油灯，加起来光线都不如一根手电筒，能照亮的地方十分有限。
光亮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姜禾直接跟着前面的人，沿着木梯往上面走。
就着微光，发现这是一栋标准的干栏式建筑，下层悬空，第二层开始才是人住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