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借宿
夷君把火把别在屋外专门设立的放火把的架子上,转头和吾大力她们解释:“屋中都是木头干草,须小心用火。”
孟弋举举手里的油灯说:“这油灯倒不似火把,不易翻倒,可否带进屋中?”
夷君点点头。
孟弋便执了油灯进去。
屋子的墙壁是以苦竹加泥巴做的,地板则全是杉木铺成,屋顶铺的不是茅草,而是杉树皮。
屋中铺了几张草席,上面堆放着干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孟弋不止一次来过苦竹部,知道这里是她们部落专门用来招待外客的地方,陈设自然是很简陋的。
不过,其实苦竹部其他人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多了农具和一些杂物罢了,倒也不能说她们怠慢外客。
越人穷啊,山越人就只有更穷的份,除非是大部落。
夷君见这群人都进了屋子,行李也都放好了,这才点点头,同孟弋叮嘱一声:“睡觉前,把木梯撤回屋中放好。”
此处已经是山里了,到了夜间,有许多夜行动物出没,若是不把木梯收好,那些动物就会沿着梯子爬进屋内。
尤其是草叶葳蕤的时节,蛇虫毒蚁不计其数。
除了这些之外,有时还会有山间猴子摸进屋中来偷东西。
山越人的屋子是有门的,只是做门的材料用的是苦竹加泥巴,不足以抵挡猛兽。
夜间时附近可是真的有野兽出没的,所以山越人晚上才不喜欢出门。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切记睡前记得灭油灯,一定一定收好木梯后,夷君这才带着族人走了。
屋子里只剩了姜禾一行人。
姜禾挠头。
唉,她怎么又想岔了。
人家能够把屋子借宿给你住一晚上都不错啦,起码比露宿在外面好得多。
怎么敢奢望来了有饭吃?
这个年代是没有待客吃饭的规矩的呀,想吃饭,只能用自己的粮食自己做!
姜禾有点饿。
但饿也不能生火做饭,这地板是木头。
也不能出去,山里的晚上太危险了,且刚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要太放松。
吾大力从筐里摸出几颗糖来,一人分了一颗:“行了行了,吃了饴便睡觉,明日再早起做饭。”
姜禾接过麦芽糖,虎目含泪看着吾大力。
吾大力只好又给她一颗。
姜禾还看。
吾大力把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咽下去,最后给了姜禾一颗,然后看着她。
姜禾这才作罢。
*
屋中打地铺的草堆虽都已弄好了,不过吾大力不怎么满意位置,便动手开始重新布置。
把带来的行李都堆放到墙角处,然后在旁边铺上草席,再把干草给铺上去。
一群小孩睡在里面,吾大力睡在靠近门的地方。
“弋姐,苦竹部有多少人啊?”姜禾嘴里塞了三颗糖,说话时含糊不清。
孟弋略一思索。
她最近也是学了许多算学的,会数数。
“大概,五六十人。”她说。
“这么少人?”姜禾有点吃惊。
“这算多的,山中还有许多零散的小部落,只有二三十人。”孟弋说。
很多山越人并不会种地,全靠打猎采集获取食物,人数自然上不去。
苦竹部这样一个小部落,能够在此处生存,全靠认识的人多,时常担任各个部落间的联络人。
姜禾嘴里含着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孟弋打听着苦竹部的各种事情,一直到不知觉间睡去。
*
第二日,天才刚亮,吾大力已经麻利起身,准备出屋子去找个地方熬粥。
昨日的朝食早早在家里吃完,昨晚又因为太晚没法做饭,她已经饿的不行了。
这以前么,饿个一顿两顿的没什么,可最近吃得多了,身体反而不如从前那般能忍饥饿。
吾大力摇摇头,取了些稻米,又取了些肉干,以及几朵晒干的香菇。
这些香菇都是姜禾进山时采摘的,虽个头小,但菌伞肥厚,香气浓郁,和肉一起熬粥,美味异常。
东村以前没人吃这个,姜禾第一次摘回来时,家里人还不敢尝呢,如今却已经成了居家旅行必备的好东西。
昨晚睡觉的这间屋子,背后靠着山崖而建,底部用一根又一根木头吊起悬空,堆放着一些干柴。
远远地不时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苦竹部的族人。
吾大力将昨晚睡前收起的木梯拿出来,重新架设好,然后踩着梯子下到一楼的空地上。
踩木梯时,心中晃过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人生的前十几年,每一天早上,都是沿着这样的木梯走出屋子,然后开始一日的劳作。
此处虽是苦竹部,但无论建筑形貌,还是部落人的长相,都已和山下的村庄有许多迥异之处。
但这些差异,无一不让吾大力感到亲切。
她心情放松,在空地上寻了个地方把东西放下,随后从柴堆中抽出几根干柴来。
姜安也早早醒了,睁眼时见母亲不在,便起身出来寻人。
出了屋子见母亲正在准备生火,便喊了一声:“阿母,我来吧。”
吾大力抬头冲她笑一笑:“你在此生火,我去取些水来。”
两人的说话声把孟弋吵醒了。
孟弋躺着打了个哈欠,恰好听到吾大力说去取水,便一骨碌坐起身来,赶紧出去。
“阿媪,此处我更熟悉,还是我来打水吧。”说完,取了一个陶罐,便往木屋后面走去。
山间多泉水,清冽甘甜,但也有一些泉水是苦的,得避开。
恰好遇到个认识许久的苦竹部族人也来这处泉眼取水,那熟人冲着孟弋打了个招呼,随后一脸八卦神色打听:“我听说,那个赘到山下的红石部妇人跟着你一起来了?”
孟弋点点头。
熟人摇头又摇头:“噫,她阿母那般悍勇,怎地生个女儿,却是这般人。”
孟弋下意识为吾大力说话:“阿媪也十分悍勇,村中男儿皆不如她。”
熟人一拍大腿:“那岂不是更为可惜!如此才能,合该为母族效力!”
孟弋并不是个擅长辩解的人,也不知道吾大力当初下山的缘由,故现在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帮着说话。
熟人又蛐蛐吾大力几句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