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处理

孟弋走过去，冲着那三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两个被踹的伤得太重，大概率内脏都已经破裂，所以根本没听清孟弋说话。

只有那个伤势轻的，还有余力回答孟弋的问题。

孟弋问他们是哪个部落的，住在哪，离这里有多远。

那男人本来不想说话，但看看倒地的两个同伴，又看看好整以暇站在旁边，一脸无事发生过一样的姜禾。

竹筒倒豆子一样叽哩哇啦全招了。

他们只是一支由被驱逐的山越野人组合起来的松散部落，并没有名字。

住的地方呢也不固定，有时候是山洞里，有时候就用干草在树上搭个窝。

哪里有吃的，就往哪里去。

部落族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的说法，一堆男人挤在一起是不会团结友爱到哪去的。

之所以结伴，不过是因为不这样就没法生存，毕竟人是群居动物。

简短的情报说完，姜禾冲着孟弋使个眼色。

孟弋接收到信号，但没有解读成功。

姜禾无奈，只好问吾大力：“阿母，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啊？”

她给孟弋打信号，本来是想让她支走阿母，然后再解决这些人的。

可惜，毫无默契。

吾大力的反应十分出乎姜禾的意料之外。

作为生于山越间的吾大力，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成分。他们想做什么，她心里也有一些模糊的猜测。

“你带着你姐跟你妹妹们回山洞。”吾大力说。

姜禾一愣，咦，阿母你要留在这里作甚？

吾大力催促：“把子瘳带回山洞去。”

姜禾不想走，便扯着吾大力的胳膊撒娇：“哎呀，我想留在这里看着。”

吾大力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又看看那两个已经仰面倒在地上，脸上血迹散开，身体不再挣扎的野人。

估计是活不过今晚了。

叹了口气，同意姜禾留下。

孟弋姜安姜吉带着子瘳离开。

等其他人离开后，吾大力张嘴说了几句山越语。

背后受伤的野人愣了一愣，面色滑过一丝心虚。

吾大力问的是：“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被驱逐出部落的？”

山越的部落都有规矩，禁止在动物繁殖期滥杀、禁止饥荒时期私自隐匿食物、禁止无故掳掠同族或异族人、禁止破坏先祖墓地等等等等。

当然，也有一些非常规的原因。

那就是山林中资源匮乏，土地收成又不好的时候，山越人也会把一部分族人驱逐出去，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实在是一种为了保存部落实力的无奈之举。

不过这种情况如今已不常发生了，因为山越人是可以自己控制人口的。

和山下部落不一样，山越人的生育权，掌握在女人自己手里。

远古部落时期，人类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关于生育的秘密，大家普遍认为只和女人有关。

后来，男性在其中的存在感多了一些，人类觉得怀孕是祖先灵魂、图腾或者是神灵进入女性身体的结果，男性在其中起到一个打开通道的作用。

及至到了农业文明时期，人类认为怀孕需要种子，而这种子，由两方提供。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为医学理论的系统化提供了土壤。

其中被后世人认为成书于秦汉时期的《黄帝内经》的许多内容，实际在此时，已经开始传播。

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便是时人认为的怀孕的真相。

这个两神，指的就是两方提供的种子。

故，山越的女人想生孩子时，就和男子接触，不想生了，那便不接触。

人口可控，大大降低了资源枯竭的危险。

但人力有尽时天命不可违，天灾可不会看人类的脸色行事。

遇着灾年时，依然有人会被逐出部落。

女人作为部落延续的保障，往往不在这个被驱逐的范围内。

男子就不一样了。

吾大力心中尚有一些希望。

若眼前这人是因为族中食物不够吃才被赶出来，那倒是可以放过他。

但野人是不懂得如何掩盖情绪的，他脸上的惊慌，几乎就是在告诉吾大力，他是触犯了部落规定被赶出来的。

“你犯了什么规定？”吾大力耐着性子又问。

那人张张嘴，慌乱时想了个借口：“偷，偷了夷君吃的。”

吾大力面无表情，回了句：“胡言。”

那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懂吾大力为什么能看穿。

其实吾大力没有看穿人说谎的本事，她只是故意这样诈人。

一般来说，若真是因为偷吃的，吾大力说他胡说的话，他一定会反驳。

但这个人的反应不是反驳，而是慌乱的改了个借口。

他说一个，吾大力就驳回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无故掳掠人。

吾大力问他是不是，野人嘴张了半天，不敢说是。

吾大力没有再问，只是抽出随身带着的铜斧。

姜禾猝不及防，身上被溅了几个血点子，她赶忙跳开。

阿母太暴力了，怎么能说砍人就砍人呢？

起码通知她一声，衣服都脏了。

*

姜禾对于吾大力的果断十分意外，吾大力也震惊女儿下手时的狠厉。

她是山越女，族中从小对女儿的教育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出手慢了，倒霉的就是自己和族人。

虽然嫁到山下十几年，但骨子里的蛮劲儿并未被消磨尽。

可姜禾自小就在山下长大，整天在地里干活，和杀人这些事不沾边啊。

莫非是没有控制好力度？

吾大力便问姜禾：“你下脚时没掂量一番？”

姜禾一开始是想装一下的，毕竟杀人这事，按照常理来说十分难容。

他虽然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了，可他是个老实人，一定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这样做。

我是他的邻居，我可以作证呀，哎呀，不是故意的，不要过多地苛责他。

你看看，杀人了都是个老实人不该死，眼前这几个只是想抢劫呀。

这是她前世时经常见到的场景。

但看了吾大力的一番做派，姜禾决定不装了，摊牌了。

“不掂量，我就是要他们死。”

吾大力看了女儿几眼，心想莫非是遗传了我阿母？

阿母也一直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如自己这样的，还总被她说软弱可欺。

想到母亲，吾大力也不在这耽误时间了。

把几具尸体挖坑处理一下，不然容易引来东西。

*

第一百九十四章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埋骨时。

母女两个一人一把铜锹，为何有铜锹？自然是好事的姜禾为了挖草药，特意带上的。

草药没挖几颗，先挖上尸坑了。

阔叶林里的土地非常松软，一锹土就是一个坑。

两个人力气又大，没花多长时间，一个可以容纳三个人的土坑就挖好了，挖完连一滴汗都没出。

“就这样吧，埋在此处，今晚不要招来野物就行。”吾大力说。

至于坑有些浅，过两天腐烂后势必引来野物掘土的问题，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姜禾也着急，遂欣然同意。

她的野香菇才摘了一半，就被这几个人坏了好事。

现在处理好了，继续摘蘑菇。

“阿母来帮忙。”她还叫上吾大力一起。

吾大力看看天色，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天黑，在这之前，能摘多少摘多少吧。

*

因着几个野人的插曲，本不准备安排人守夜的队伍，最终还是安排了守夜。

姜禾有后半夜守夜时睡死过去的前科，所以凡是安排她守夜，都是在上半场。

按照姜禾所教的以天上星计时的办法，五个人轮流来，一晚上倒也耽误不了多久睡觉的时间。

第二日一大早，睡足的众人又精神满满的赶路。

“若是脚快些，下午就能到你大母家。”吾大力满脸都是即将归家的喜悦。

姜禾也一脸兴奋，冲着背后的子瘳说道：“坚持一下，明天就不用坐在里面啦。”

子瘳从昨天开始就苦着脸说脚疼，以她的年纪来说，能够自己坚持爬了一天的山，已是非常了不得了。

吾大力腾了个空柳条筐出来，让子瘳坐在里面，然后由姜禾背着走。

虽解决了走路脚疼的问题，但一直蜷缩在柳筐里，依然是很难受的。

再加上姜安姜吉也有些吃不消，于是队伍中午的时候，停在一处山坳，准备休息一阵子再走。

几人如今所处的地方，已经完全是原始森林的模样。

各种高大的树木鳞次栉比，姜禾已经看见不少野果子树了，到了秋天，必然是一副硕果累累的景象啊。

她还看见了一棵香榧树。

这个时期不叫香榧，而是榧子，要等到秦始皇尝过榧果之后，才会因为觉得它原来的名字太土，遂赐名香榧。

正值开花季，但树上不止是花，还有不少去年结出来的新果。

姜禾眼馋的看着那些果子，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香榧子坚果炒熟以后紧实酥脆，有股奶香味，而且油脂特别足，老好吃了。

就是熟的太慢，从开花到果实成熟要三年时间，真是等不起。

遗憾的擦擦口水，她决定到果熟的季节，拉着孟弋进山。

既然是暂时休整，那就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一番体力。

这一路走来，孟弋猎到的野物又翻倍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有几只特别肥壮的野鸡，被姜禾看中。

这不是做叫花鸡的绝好材料么！

和泥巴，杀鸡，裹泥挖坑埋上架火，烤它。

队伍休憩的地方在一处高坡，视野极好。

把叫花鸡安排好，姜禾这才站起身来舒服的伸个懒腰，等着吃鸡。

眼神掠过下方低矮处的站着地时，神情一凝。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呢？

“阿母，我以前没来过这吧？”姜禾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吾大力回她：“我只带着你大姐走过此处，你并未来过。”

姜禾只好哦一声。

但既视感一直挥之不去，让她十分难受。

两山夹一水的地势，哪来着？

西边还有一条江...

姜禾挠挠头，感觉脑子很痒。

“阿母知道那座山的名字么？”姜禾指了指远处一座山。

吾大力看了一眼后告诉她：“美人山。”

为何叫这个名字呢?本地人的说法是，那山形看着像一个仰卧的美人啊，所谓山似美人不厌看，便叫了这样一个名字。

一听这名字，再看看那山势，姜禾醍醐灌顶，瞬间知道了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前世来过这个地方啊！只是那个时候眼前的景色并不是这样一片无边的沼泽湿地，而是一处生活遗址。

为了确认心中猜测，姜禾指指另一座山问吾大力：“那座山叫什么？”

吾大力奇怪的看她一眼，怎地突然对山这么有兴趣？

不过那座山并没有名字，所以她便随意答无名。

姜禾思索一番又问：“山中是否有许多竹子？”

吾大力更奇怪了，女儿怎么知道。

姜禾得到答案后，百分百确认了此处的地理位置。

这里是大湖头啊！也就是后世发掘出来的大湖头遗址所在地。

美人山旁边的那座山，又叫做龙池山，又或者箬竹山，因山中多箬竹，故得此名。

后世发掘的大湖头遗址，总面积有15000平方米，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处典型古越人文化聚落遗址。

遗址发掘出很多东西，除了常规的干栏式建筑遗迹以及一些生活器具之外，还有井壁用竹子编织的水井。

原始瓷句鑃，錞于，因为越国铜料稀缺，所以仿制来代替青铜礼乐器的两种瓷质打击乐器。

各种夹砂陶鼎、釜、泥质陶甑炊具不一而足。

浮选植物遗存后，发现古越人种植的作物很丰富，稻米、紫苏、葡萄、葫芦、甜瓜、香榧、粟、大豆。

农业、木作、渔猎各种生产活动全面涵盖。

总之，通过此处遗址可以得知，这处湿地，最终会被古越人成功改造成适宜的居所。

就是能够容纳的人比较少，最多只能住两百多人，和东村规模差不多大。

但是啊，古越最大的部落，也只有这么多人而已。

且这处遗址和别的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可以长期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