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钟序

视频封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是什么内容，但那种刻意的隐秘感，让人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张槐接过手机，没急着点开，先看了眼上面的发送时间，显示三分钟前。

他又看了眼聊天记录，空的。

这是钟序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你们很熟？”他问。

陈枝夏摇头：“不算熟。他是我们隔壁班的，我们两个班有时候大课会一起上，就上周他问我一道题，下课讲了一次。”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天……我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张槐没再问。

他点开了那条视频。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然后慢慢亮起来，是一张照片。

陈枝夏的照片。

图书馆里，她低头看书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画面甚至称得上好看。

但紧接着，照片被一只手拿起来，镜头缓缓拉近，对准那只手，然后——

张槐在画面彻底变味之前按灭了屏幕。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掌心，抬起眼看陈枝夏。

陈枝夏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没看到后面，但她看到了张槐那一瞬间沉下去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是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

张槐没回答。

他把手机收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刚才一样温柔，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没事。”他说，“可能是发错了。我帮你删掉。”

陈枝夏不信。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张槐只是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梨涡浅浅的，温和又明亮。

“不是说去做杯子吗？”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再晚人家店铺该关门了。”

陈枝夏被他拉着往前走，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大衣口袋，那里装着她的手机。

“张槐。”

“嗯？”

“你别瞒着我。”

张槐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执拗。

他忽然就心软了。

“我没想瞒你。”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能告诉你。你明白吗？”

陈枝夏抿了抿唇，点点头。

“那你弄清楚了要告诉我。”

“好。”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两只手一起握着。

陈枝夏感觉到他握得很紧，不是紧张，是一种保护。

她没再问了。

那天下午，他们还是去做了杯子。

陈枝夏在拉坯机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手上的泥巴换了三次，才勉强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雏形。

张槐在旁边笑得不行，被她瞪了好几眼。

“你别笑。”她手上沾满泥巴，作势要往他脸上抹。

张槐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蹭了一点泥在脸颊上，他也不恼，就着那个姿势，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陈枝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着低下头，继续和手里的泥巴作斗争。

店员小姑娘在旁边看得捂嘴笑。

最后杯子烧出来的时候，陈枝夏在杯底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字母——Z&C。

张槐看到的时候，嘴角的梨涡就没下去过。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陈枝夏凑过去看，被他一把揽进怀里，“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我拍丑。”

“不丑。”他低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夏夏最好看。”

陈枝夏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说：“油嘴滑舌。”

“那你喜欢吗？”

“……喜欢。”

晚上回到公寓，陈枝夏去洗澡了。

张槐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她的手机，重新点开那条视频。

他看完了。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等陈枝夏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正在沙发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杂志。

“我手机呢？”陈枝夏擦着头发走过来。

“在这儿。”张槐把手机递给她，“视频我删了，也拉黑了。他不会再找你了。”

陈枝夏接过手机，看了看他：“就这样？”

“就这样。”张槐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陈枝夏坐过去，把吹风机递给他。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的，很温柔。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背后，张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有什么东西，沉得看不见底。

第二天，张槐没课。

他去了法学院。

不是找陈枝夏，是找钟序。

他在教学楼后门堵到了人。

钟序刚从自习室出来，戴着那副粗框眼镜，低着头走路，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人群的缝隙里。直到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他才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张槐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张槐学长。”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