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都会在”
季节进入十一月,立冬将至。
图书馆里开了暖气,烤得人暖烘烘的。
陈枝夏趴在图书馆角落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醒来时,桌上刚刚放好一杯热腾腾的拿铁。
张槐坐在旁边,低头认真解题。
不知从何时起,他戴起了无框眼镜,但那眼镜没有将他明亮的眼睛压得黯淡,反而赋予了新的光芒。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认真地,与数学较劲着,像那年他坐在教室写数学竞赛题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心神勾了出去。
解题收尾时,张槐察觉到陈枝夏已经醒了,转过头看她。
“醒了。”他轻轻说着,用手背探了探杯壁,“拿铁还是热的,快喝吧。”
这几日的他们可谓相当忙碌。
陈枝夏忙着写上次的庭审报告和准备期末考,张槐则向导师争取到了课程助理的职务,协助教授整理题库、改编习题,为后续进入“教材编写圈”做跳板。
她有点含糊地问他:“我睡多久了?”
张槐看了眼腕表:“也没多久,才十二分钟。”
陈枝夏吐了口浊气,带着点懊恼的口吻,温吞说:“说好咱俩一起来学习,结果只有我睡着了。”
张槐轻轻笑了下:“累了就休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他贴心帮她打开咖啡杯盖,递过去,“小心烫。”
陈枝夏点点头,小口抿了下,满是咖啡豆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像是想起什么,陈枝夏好奇问:“对了,姜珣学长和穆学姐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啊?”
张槐手上的笔没停,随口答道:“寒假,腊月二十三。”
陈枝夏算了算:“那还有两个多月呢。”
“嗯。”张槐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转头看她,“姜珣的意思是等穆清泠期末考完,不想耽误她正事。”
陈枝夏点点头,若有所思。
张槐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笑:“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枝夏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就是觉得……穆学姐等这一天,应该等了很久。”
张槐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了,下周有个事,可能要你帮忙。”他忽然说。
陈枝夏抬头看他:“什么事?”
“姜珣那边有个私人宴会,需要带女伴。”张槐看着她,“你去吗?”
陈枝夏愣了一下:“我么?”
“嗯。”张槐笑了笑,“不愿意的话我就推掉。”
“不是不愿意……”陈枝夏有点犹豫,“我就是怕给你丢人。”
张槐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什么呢。”
陈枝夏捂着脸,瞪他:“那到时候穿什么?我没什么正式的衣服。”
“我帮你准备。”张槐说,“你人到了就行。”
陈枝夏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张槐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那些年错过的、等过的、遗憾过的,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慢慢填满。
“张槐。”
“嗯?”
“那个宴会……”陈枝夏顿了顿,“是不是会见到京市那些很多大人物?”
张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紧张了?”
陈枝夏诚实地点点头。
“没事。”张槐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陈枝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那年篮球赛后,他推开她的那瓶水。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像现在这样。
“张槐。”
“嗯?”
“你说……”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张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得她有点心虚。
“陈枝夏。”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以后这种问题,”他顿了顿,“直接问我,别自己瞎想。”
陈枝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图书馆的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杯拿铁已经凉了,但她的手还被握在他掌心里,暖暖的。
“对了。”陈枝夏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宴会具体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
“那我这几天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她认真想了想,“比如了解一下宴会上都有谁?不然到时候谁都不认识,多尴尬。”
张槐失笑:“不用。你跟着我就行。”
“那万一有人跟你说话,我就在旁边站着?”
“嗯。”
“那万一有人问我问题呢?”
“你就微笑。”
陈枝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那我岂不是像个傻子?”
张槐看着她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不像。”
“那像什么?”
张槐想了想,认真道:“像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陈枝夏一愣,因为是在图书馆,两人声音不能太大,她只弯了弯眉眼,无奈地看着他。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见识这些。”她说,“我本来以为,我的世界只有图书馆、教室、兼职那点事。”
张槐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你知道吗,”陈枝夏继续说,“有时候我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这一学期发生的事。想我们怎么又遇见的,想我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张槐低头看她:“现在还觉得像做梦吗?”
陈枝夏想了想,摇摇头:“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梦醒了,你就该消失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还在。”
张槐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一直在。”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
远处传来闭馆的音乐声,提醒着他们该走了。
两人收拾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
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吗?”张槐问。
陈枝夏摇摇头,把手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塞。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快到她宿舍楼下,陈枝夏忽然停下来。
“张槐。”
“嗯?”
“下周的宴会,”她看着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张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不是宴会。
是以后。
是所有不确定的未来。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陈枝夏,你听好了。”他说,“不管你以后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遇到什么事——”他顿了顿,郑重道:“我都会在。”
陈枝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张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梨涡慢慢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