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配得感
在陈枝夏准备上诉材料的这几天,陈秋述来学校的心情总是低落。
他认为陈枝夏说得一点没错,可同时他又很纠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陈枝夏也不会这么拼命,为他搜集证据;如果当时的他再隐忍一点,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温冬柠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旁边的赵姨看出她的不开心,忙问:“小姐,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张槐和谢诗雅抬起头。
温冬柠张了张唇,尴尬了一秒,道:“没有,很好吃。”
谢诗雅知道她内向,却也察觉到了她今天的不寻常。
“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温冬柠看了眼旁边聆听的张槐,犹豫了会儿。
她才刚住进来没多久,就找谢阿姨帮忙解决别人的闲事,会不会不太好?
温冬柠抿着唇,微笑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准备期末考了,有点担心。”
张槐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谢诗雅安慰:“不用担心,不要有压力,就是一场考试罢了。要是实在担心跟不上学习进度,干妈可以给你安排个家庭教师。”
温冬柠急得摆手:“不用的不用的,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张槐解围道:“妈,您请家庭教师一对一,她压力更大。”
谢诗雅看了眼温冬柠:“说的也是。”
张槐:“吃饭吧。”
晚餐结束后,谢诗雅接到国外事务所的案子,又进书房忙活了。
温冬柠和张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消食。
许是电视上的法律频道对她来说太晦涩,她没继续跟张槐看下去,就掏出试卷写了一会儿。
张槐瞥了她一眼,无意间瞥见她卷子上的满分题,还是数学科目,他挑了挑眉。
这成绩还需要担心?
“小柠。”张槐主动问道。
“嗯?”
“如果有心事,哥不介意帮你。”
温冬柠蜷起手指,又继续摇头:“没有的,哥,我没事。”
最近陈枝夏也总跟他说“没事”“不用担心”“不用”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像是在刻意疏远,叫他心有余力不足。
“那哥哥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请教?张槐请教她问题?
温冬柠愣怔一下。
“如果喜欢的女生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你会怎么做?”
“……”
哥他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
这让她怎么回答?她也没有经验啊。
张槐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为难她了,笑了笑:“没事,随便问问。我回房间了,你也别学习太晚,早点休息。”
“不愿意接受帮助,可能是因为——”
张槐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冬柠没看他,盯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声音比刚才轻,却稳。
“不是讨厌你,也不是不需要。是觉得自己不值得。”
她抬起眼,像在回忆什么模糊的片段。
“有些人从小就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好意是件很危险的事。不是因为怕欠人情,而是怕被看穿。怕一旦让你靠近了,你就会发现,她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怕这段关系随时会碎掉,所以宁可一开始就不要。”
温冬柠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但还是把话说完:“不配得感强的人,面对善意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恐惧。你越真诚,她越觉得亏欠,越怕自己还不起。”
她飞快地看了张槐一眼,又低头去看手指:“所以她才不让帮。”
“不是拒绝你,而是,她在惩罚自己。”
……
张槐躺在床上,回想温冬柠说的那些话。
他回顾从宴会之后陈枝夏一切的种种情绪。他原以为,是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太忙,才没有时刻察觉到陈枝夏的不对劲。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枝夏不是不想接受他的好,而是害怕自己会依赖他,怕万一哪天他不在她身边了,她该怎么释怀。
难怪她总是一遍遍向他确认,他会不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张槐皱着眉,懊恼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拨了出去。
“老李,有件事想麻烦你。”
电话那头,李嘉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哟,还知道给你爹打电话啊。”
“啧,正事,正经点。”
“说吧,什么事?”
张槐把陈枝夏弟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她不让我插手,只好麻烦你了。”
李嘉言笑了一声:“行,小事。明天给你消息。”
“谢了。”
“客气什么。不过……”李嘉言顿了顿,“你直接让我出面,不怕陈枝夏知道跟你急?”
张槐沉默了两秒:“她不会知道。”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电话挂断。
-
翌日下午,陈秋述放学回到家,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厨房。
“姐!姐!”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秦老师说范宇家撤诉了!不告了!连医药费都不要了!”
陈枝夏正在切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没听见吗?我说不告了!”陈秋述以为她没听清。
“听到了。”陈枝夏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声音很轻。
“那你怎么不高兴?”
陈枝夏没回答。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突然就那么容易解决的。
她不傻,她知道有人在背后帮了她。
可她想不出是谁。
张槐?
她问过他,他说没有。
可除了他,还有谁?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拿起手机,翻到张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算了,问了又怎样?他如果不想说,她也问不出答案。
她放下手机,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
陈秋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他闷声叫她。
“嗯。”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陈枝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答应你,不会再打架了。不管范宇说什么,我都忍着。”
陈枝夏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让你忍着。”她说,“是让你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不是用拳头。”
“你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你那股聪明劲跑哪儿去了?”
陈秋述沉默住了。
他也想问。以前家里管得严,姐姐会拦在他前面,父母虽忙,却总有双眼睛盯着他别闯祸。
那时候他聪明,是因为有人兜底,他不必把自己逼到墙角。
后来父母走了,姐姐也不在了,学校里那些声音贴着他耳朵响,嘲笑的,辱骂地,推搡的。
起初他忍着,想着以前家里教的那套,可忍到后来发现,没人会站出来替他收尾了,身体也就慢慢学会了另一套逻辑,先动手,至少对方会疼。疼了,就会闭嘴。
陈枝夏走过去,抬手擦了擦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好的抓痕。
“准备要结痂了,记得不要用手抠,别让它留疤,知不知道?”
陈秋述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先去写作业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好。”
……
晚上,陈枝夏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张槐发来一条消息:【夏夏,明天见一面吧。我想见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好”,又觉得心里堵着什么。
最后她还是打了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正好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