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因为她是他初恋

酒吧散场后，醉醺醺的张槐被李嘉言送回家。

李嘉言将张槐丢给司机夏叔，夏叔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槐，担忧问：“他这是怎么了？”

李嘉言笑说：“失恋了。夏叔，我把他丢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

“哎哎，好。”

说完李嘉言也往前走两步，在隔壁的一栋独栋别墅开门进家。

张槐被夏叔搀扶着倒在房间的大床上。

床头柜立着一张相框，相框里是一对青涩男女的合照——

男孩额发湿漉，面容干净清爽；女孩表情呆萌，在相机按下快门的瞬间眼睛瞪圆，像是来不及反应。

那是他和陈枝夏的第一张合照，也是他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的合照。

夏叔安顿好他后，就掩门离开卧室。

许是喝醉酒的缘故，张槐意识不清醒。

他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找手机，然后给陈枝夏拨通电话。

挂一次，打一次。

来来回回不肯放弃。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也被挂断，手机熄屏。

张槐倒头难受地看着天花板。

半晌，像是怎么也不甘心的，他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大家都各回自己房间后，独身一人开着车来到陈枝夏家楼下。

车子停在巷口，他没有开上去。

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安静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没有喊，只是安静看着。

此时的陈枝夏心思像被谁抽走，她瞥了眼旁边熄屏的手机，怎么也进不了学习状态。

她在草稿上写写画画，却总是静不下心。

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张槐：【我在楼下】

很简短的四个字。

陈枝夏愣了一秒，心一紧，猛地站起身，朝楼下窗口望去。

巷口停着一辆车，车灯没开，只借着路灯的光，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

她皱起眉，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下来也没关系。我就待一会儿。】

陈枝夏咬着嘴唇，手指攥紧窗帘。

其实她了解张槐。

她不下去，他就会一直等。

但下去了又能怎样？是她先说分开的，也是她一直在躲。

他从来都是这样，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她要分开，他就放手，永远体面，永远克制，永远不让她为难。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山庄，他从温泉里爬出去的那个落寞背影。

那天之后两人就这么僵着，他不提，她也不提，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谁都不敢先松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上岸。

所以她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他？

陈枝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下楼去。

张槐坐在车里，看到她从楼道里跑出来，愣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站起来。

陈枝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没穿外套，领口松着，眼睛红红的，身上带着酒气，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狗。

“怎么穿这么少？”陈枝夏皱着眉，瞧他不说话，又问：“喝酒了？”

时隔两个多月，陈枝夏终于肯见他了，他也终于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乖乖“嗯”了一声。

陈枝夏踮起脚尖，抬手探了探他微微发烫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

“你是傻子吗？”

这是陈枝夏第二次骂他傻子了。

感觉好奇妙，也好安心。

张槐没反驳。

陈枝夏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气又心疼，转身拉起他的手，往楼上走：“跟我上来。”

张槐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陈秋述因为马上要升高三，学校提前给重点班开学补课，所以不在家。

陈枝夏把张槐按在沙发上，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先喝点水。”

张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却没松手。

他低头握着玻璃杯，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像是贪恋那点温度。

陈枝夏想把手抽回来，他忽然覆上来，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带着醉酒后特有的迟钝和不管不顾。

她顿了一下，没动。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张槐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像抱着什么怕碎的东西，什么话都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耷拉下来，颇为我见犹怜。

“张槐，”陈枝夏心一软，先开口，“你以后别这样了。大半夜的，喝了酒还开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张槐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你还在这里，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陈枝夏鼻子一酸，没接话。

张槐看着手里的杯子，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夏夏，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你说要静静，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期限？”他抬起湿漉漉的双眼，因为喝酒的缘故，眼尾还有些红，“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的。”

陈枝夏忍着泪，不敢看他。

张槐说着把头垂得更低，手拽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恳求渴望被爱的囚徒。

片刻，陈枝夏缓缓蹲下身，捧起他的脸，耐心解释说：“你没做错。是我怕我习惯了你的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槐，你很好。可是你越对我好，我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这段时间很纠结，我说我想要静静，是想去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我们感情之间的天秤能得到一个对等的平衡，而不是只会让你一味付出，你明白吗？”

“可是我想。”张槐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背贴到自己脸颊上，像个孩子般红着耳朵道：“夏夏，我想你依赖我，索取我，甚至利用我，我都甘之如饴的。难道你觉得我无法让你依靠吗？”

陈枝夏心揪得厉害。

张槐开始抱住她，声音很轻，却有些稚气起来：“那你想过没有，你推开我的时候，我也会害怕的。”

“轰——”的一声，心口像是被什么炸开一个洞，陈枝夏彻底愣住。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他脸埋进她肩窝，楚楚可怜的继续说，“我怕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就把我忘了……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

曾经，李嘉言问过张槐一个问题——

“初恋？遇见初恋是什么感受？”

那是2017年，初升高的暑假，两人在社区打篮球散场后，迎着黄昏偶然走进一家音像店。

李嘉言瞥见一本漫画书，名叫《你的名字》。那时电影正值热播一周年。

他拿起来，想起篮球场上围成一圈的女生，带着调侃的意味跟张槐说：“你哪儿还用得着遇见初恋啊，满大街都是你的初恋。哦不对，应该是咱们张大少爷才是大家伙的初恋。”

张槐无语白他一眼，笑骂：“滚。”

他盯着那本漫画书封看了两秒，随后又放下。

漫画书封上其实写有一行字，是主角的台词——

“我一直在寻找某个人。”

当时他并不知道，在一年后高一的某天傍晚，他会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初恋。

当那个女生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认真告诉他她的名字时，他竟意外地记了好久，记进了心底。

所以后来他如愿和女孩在一起后，就想拼命对她好，甚至可以付出他的全部。

因为她是他的初恋，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某个人。

……

第二天一早，张槐从一张陌生的小床上醒来。

他看着周围类似男孩子的卧室里陈设，记忆像断片一样涌进脑海。最终，他总结出一句话——

他喝醉酒跑来陈枝夏家抱着她撒泼打滚！！？

张槐黑线：“……”

陈枝夏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知道他已经醒了，才敲了两下门进来。

她看着他一副惊恐呆萌的表情，强压下笑意，佯装高冷道：“醒了？醒了就过来吃早餐吧，吃完自己开车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