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随你
见张槐父母这一步婚前流程算是走完了,接下来就是见她的父母了。
陈枝夏本想等陈春满拍完手头的戏份再叫她,不过陈春满倒是无碍,跟剧组请了一天假就赶回了晴川。
妹妹的婚姻大事,一起去祭拜父母,少拍一天戏又算什么?
这些年,陈春满也是遭了不少罪才走到今天娱乐圈当红小花的位置。
在此之前,她无学历无背景,父母离世后,为了弟弟妹妹,全凭一腔热血直奔北上。
因为形象好,做过酒店前台,口才也不错,又做过一段时间销售;为了赚钱养活弟弟妹妹、供他们读书,半夜还跑过外卖,去过酒吧做服务员,挤在廉价的出租房里,学着化妆技术,只为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可尽管如此,她从来没敢把自己吃过的苦告诉弟弟妹妹。
后来得到某人施舍的一个面试机会,进了剧组疯狂拍戏。
前期因为过分明艳的美貌,她遭遇过职场霸凌、黑粉围攻、职场性骚扰……这些都没有将她打倒。
直到她凭借自己这些年跑龙套锻炼出的经验,带着过硬的演技和来自底层自带的坚韧气质,从一部男频剧里杀出重围,脱颖而出,迅速走红,一路事业飞升。
有人说她是被人包养了才这么快咸鱼翻身,可陈春满从不理会。
因为她知道自己每一寸路都是用脚走出来的,不是靠谁铺的。
去墓园祭拜父母这天,恰好暖阳和煦。
墓园坐落在晴川郊外的一座矮山坡上,四周松柏环抱,风从林间穿过时还带着松针微涩的清苦味。
阳光不烈,薄薄一层落在青石板小径上,将碑林照得温润。
陈家三姐弟穿着素净的黑衣,站在父母碑前。张槐一家四口站在身后,着装同样朴素低调。
陈春满放下手中的花篮,眼眶湿润地看着碑上那两张笑容温和的遗像,缓缓开口:“爸,妈,又来看你们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夏夏要嫁人了。人很好,对方家里也好。我替你们都看过了。”她侧头看了张槐一眼,又转回来,“你们放心吧。”
陈枝夏站在姐姐旁边,握着一束白菊,指尖微微发凉。
她很多年不在人前喊“爸妈”了,不是忘了,而是怕一开口,这些年攒下的艰难委屈就碎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把花轻轻放在碑前。
“爸,妈。”当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又像被什么堵住了,“我要结婚了。”
她抬起头,看着照片里父母温和的笑容,忽然笑了,可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你们总说,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找到了。他家里很好,对我也很好。妈,你以前总担心我脾气倔,会受委屈,不会的,他们待我,像你们还在时的那样。”
她停了停,声音轻下去,“你们可以放心了。真的。”
又停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开始发抖:“大姐这些年……”
她回头看了陈春满一眼,那个永远挺直的背影,“她从没说过难,可是我知道,她把我们拉扯大,自己却没人拉扯她。”
陈枝夏握紧手中的白菊:“现在我和秋述站得住脚了。秋述毕业后就与同学合伙创业,公司做得挺好的。我也成为了一名律师,生活过得还算不错。爸,妈,你们要是能听见,就让她也靠一靠吧,她扛了太久了。”
陈春满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蹭了下眼角,又迅速放下,像是不习惯在人前示弱。她站直了些,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些年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体面。
陈秋述始终没出声,他朝碑前深深鞠了一躬,肩膀绷得很紧,起身时,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温冬柠立刻站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他反手握住她,握得很紧。
他在心里默念说,“爸妈,你们的儿子长大了,能独挡一面了,往后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请你们放心。”
张槐从身后走过来,在陈枝夏身边蹲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是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捂热,然后才看向墓碑。
“叔叔,阿姨,”他说得很慢,像在许一个不会反悔的愿,“夏夏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不是因为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她很好,谢谢你们,把她带到我的身边。”
他握紧陈枝夏的手,“请您二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承诺此生,永不反悔。”
陈枝夏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天早晨,他站在她家客厅里,对着同一张遗像说的那些话。
从那时她就知道,他说出去的每个承诺都会做到。
谢诗雅站在张敬身侧,看着陈家三姐弟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欣慰。
暖阳洒在墓碑上,洒在一行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缝里的野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橙黄的花瓣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光里闪了一下又一下。
忽然,一阵风从山坳那边涌过来,不急不躁,穿过松柏的针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低语。
花篮里的白菊颤了颤,几片花瓣被风托起,打着旋儿落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陈枝夏抬头,恍惚觉得那两张照片里的笑容,好像比刚才深了一些。
风没有停,一直吹着,凉凉的,却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她不知道那是山间的风,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愿意相信,那是他们听见了。
-
一行人下山离开。
中途,陈春满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看了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挂断。
山脚下除了张槐一家的两辆车以及陈秋述的一辆,此时还多了一辆迈巴赫。
车身线条贵气,黑得锃亮,三色的车牌十分扎眼,牌号挂着京A的稀有顺号,比任何时候都要夺目。
车身旁的管家远远瞧见陈春满,微微侧过身,对着车窗里的人示意。
“四爷,夫人出来了。”
一行人瞧见了,远远地望了一眼。
陈春满眸光闪烁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转过身,抱了下弟弟妹妹,交代了几句:“公司的车来接我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俩要好好的,等姐姐不忙了,就回来看你们。”
陈枝夏牵着陈春满的手,纵使眼神有万般不舍,也还是体谅地说:“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秋述:“大姐,累了就回家。以后有我和二姐在,我们永远给你留一个门。”
陈春满眼眶瞬间湿润,哽咽地笑了笑:“好。”
她看了眼张槐一家,走到张槐面前:“夏夏就拜托你们了,不要让她受委屈。”
张槐郑重说:“会的。”
话落,陈春满不舍地再看向弟弟妹妹一眼,转身离开。
她走到那辆名车前,旁边的管家像是跟她说了什么,旋即她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车辆缓缓驶向远方。
一行人目送着陈春满离开。
张敬夫妇像是想起些什么似的,相互小声嘀咕了几句。
谢诗雅微微蹙眉:“你觉不觉得那辆车很眼熟?”
张敬眸光微微一眯,点了点头:“看来我俩都没猜错,确实是他。”
“可赵家的人不是很久都没出现过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张敬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深究。
又或许,这不是他们该探讨的问题。
他收回视线,“走吧。”
关于那辆车和那个人的身份,张敬夫妇没再提起。
而此刻的陈春满正坐在迈巴赫的车内,她别过脸望向窗外,一眼都没有看向坐在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
可能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让她想起了很多难过的事,情绪波动很大,她还没完全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仍小声啜泣着。
旁边一向冷漠薄情的男人听见了,缓缓瞥去一眼,淡淡询问:“哭了?”
陈春满嘴硬:“没有。”随即,她忙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写满英文的的金融报刊,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说:“回老宅吧,跟爷爷吃个饭。”
陈春满擦掉眼泪,心中仍然有气:“不去。没空。”
男人也不惯着,不疾不徐地说:“随你。”
陈春满向来不满他古板冷血的回答,瞪他道:“赵竞生,我要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