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爷爷，您还是老样子”
陈枝夏和张槐的婚礼，两人商量后定在了跨年那天。
定好婚期后，两人就去民政局领了证，并决定回乡下看望张槐的爷爷奶奶。
许是到了年纪，爷爷奶奶十分怀念曾经乡下的那间老宅子和茶庄，于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就主动提出搬去乡下居住，过起了令人向往的桃源生活。
张槐的爷爷奶奶年轻时都是大学教授，爷爷教数学，奶奶教文学。
虽身份如此，可二老素来低调。张槐的父亲从政多年，始终保持着清正廉明的家风，根子上便是来自这里的言传身教。
张槐记得自己大一点的时候，被爷爷奶奶带去国外游玩，第一个景点就是路过大英博物馆。
他们站在那些被盗走的文物前，沉默了很久，忽然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要记得，这些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根。木木，如果你以后从事教育，千万别忘了这些历史，忘了自己教书育人的本质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数学么？”张槐开着车，笑着对陈枝夏说。
陈枝夏笑了笑：“是因为爷爷？”
“对。”他点头，“爷爷从前就是数学老师。其实小时候我也不太喜欢数学，觉得它枯燥又古板，和爷爷一样。但爷爷不一样，他对数学好像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热爱。”
张槐笑着继续说，“记得有一次和他下围棋，他迟迟不肯落子。我问他，‘爷爷，你在思考什么？’他忽然掏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用数学的概率论来推演我下一步棋子的走向。”
陈枝夏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还真被他算准了。我后面几步棋，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你小时候下围棋就这么厉害？”
“其实并不是。”张槐笑了笑，“是爷爷的老友顾爷爷在旁边偷偷教我的。”
陈枝夏笑出声：“原来是有外挂啊。”
张槐弯了弯嘴角，声音慢慢低下来：“可惜，顾爷爷在第二年突发心脏病走了。”
陈枝夏沉默下来。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张槐扯了扯唇角，“爷爷奶奶搬去乡下住，有一半也是因为顾爷爷。那片茶庄是顾爷爷留下的，他们想替他守着，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陈枝夏眼眶微微湿润，她紧紧握住张槐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提议：“那我们这次去看爷爷奶奶，就在那儿多留两天吧，陪他们说说话。”
张槐笑了：“那你律所那边怎么办？”
自从陈枝夏走上律师这条路，两人相处的时间便不比从前了。
这段时间是因为张槐回国，见家长、会故友，她才腾出空来。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让彼此有了充足的空间，长成一种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健康模样。
陈枝夏顿了两秒，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向律打个电话，让她帮我把卷宗寄过来。”
向律就是向瑶光。
这些年，她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活成了很多人眼里有目标、有理想、有追求的高智女性。
至于尤迎迎和章怡，更不必多说，她们也在各自喜欢的领域里变得闪闪发光。
陈枝夏与向瑶光寒暄几句后挂了电话，张槐的车也刚好停在一座老宅门外。
老宅由白砖城墙堆砌，深褐色的木门透着岁月的温厚。院子里一棵枇杷树探出墙头，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四周一片祥和静谧。
张槐和陈枝夏刚下车，正要敲门，屋里头忽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老头子，别研究你那破罗盘了，赶紧过来帮我晒晒柿子，一会儿我孙子和孙媳妇都到了。”
张添良抬起老花镜，慢吞吞道：“来就来了呗，木木又不会说什么。”
戴玉萍路过，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看看看，能看出个花来？一个破罗盘还给你整上定式了。”
张添良小小“啧”了一声，有恃无恐地低头继续摆弄他新得的罗盘。
那副罗盘是地方仪，用来看土地风水的。他退休后迷上了这个，老伴嘴上嫌弃，其实每次赶集都要替他去旧货摊上踅摸。
“你懂什么？这叫地理坐标系，跟围棋定式不是一回事。”他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点较真。
戴玉萍被气笑了：“行行行，你坐标系，你高等数学，你宇宙真理。那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
“那就过来帮忙！”
张添良慢悠悠地把罗盘放在桌上，起身拍了拍衣角，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嗓门这么大，柿子都得被你吼裂了。”
戴玉萍瞪他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
她朝门口张望了一眼，又催促道：“快去把院门打开，人应该到了。”
张添良不急不慢地走到院门口，刚拉开门栓，就看到张槐和陈枝夏站在门外，两人眉眼弯弯，显然听了有一会儿了。
张添良愣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他背过手，看向早就到了却不出声的张槐，无奈“啧”了一声：“你俩早到了也不敲个门？听我俩在屋里头拌嘴闹笑话呢。”
张槐忍不住笑出声：“爷爷，您还是老样子啊。”
还是一样的妻管严。
张添良轻哼一声，转过头，上下打量陈枝夏一圈。
陈枝夏乖乖地站好，笑着问候：“爷爷好。”
闻言，张添良瞬间变了神色，很是慈祥地笑起来，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向张槐：“这、这是我孙媳妇夏夏吧？”
张槐笑着点头：“不是您孙媳妇还能是谁啊。”
戴玉萍听到门外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陈枝夏，激动地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忍不住一顿夸：“哎哟，夏夏，我的孙媳妇，长得可真水灵！跟你妈发给我看的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
“奶奶好。”
“好好好！”戴玉萍笑得合不拢嘴，“路上累不累？渴不渴？屋里泡了茶，你爷爷那破茶叶，不好喝的话我给你换蜂蜜水。”
陈枝夏被她的热情扑了个满怀，心里暖洋洋的，她笑着说：“不累的奶奶，路上阿槐开得很稳。”
说话间，戴玉萍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柿子汁，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看我，光顾着晒柿子了。”
张槐笑着打岔：“奶奶，我还在这儿呢，您怎么和我爷爷一样，有了孙媳妇就忘了孙子？”
戴玉萍笑了声，敷衍道：“你妈天天跟我唠叨你，早就腻了。”
她拉着陈枝夏的手往里走，头也不回，“还是我孙媳妇好看。”
陈枝夏回头看了张槐一眼，见他站在原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