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陈秋述×温冬柠(4)
两人去药店买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便到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坐下。
这几日陈秋述的心情也不大好。
他跟范宇打架的事,害得陈枝夏一直在奔波处理。
他有想过干脆去道个歉算了,可陈枝夏不让,比他还倔。
所以今天他故意晚走了一会儿,才碰巧遇上温冬柠。
两个人就这么愣愣地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谁都没说话。
便利店开着暖气,温冬柠冰凉的手渐渐暖和起来。
只是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没敢让陈秋述帮自己擦药。
因为两个人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都是她在背后默默关注他的背影、他的侧脸比较多。
而今,他就坐在她身边,冷淡得像空气,又像一场梦。
她怎么就跟他并排坐在一起了?
换作以前,她从不敢想。
温冬柠也知道,他这几日心情不好,又碰上了她这个麻烦,反应冷淡也是应该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谢谢你帮我买药。”
陈秋述微微回过神,瞥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嗯。不客气。”
他瞧见她脸上那道巴掌印,沉默了几秒。
温冬柠被他看得脸颊又烫起来,垂下眼,不敢再多说。
指腹捏着棉签棒,一副要擦不擦的样子。
女孩是长发,绑着高马尾,但此刻头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肩颈处。
他再一次看到了她右耳下脖子处那只红色的蝴蝶胎记。
那枚蝴蝶胎记,在明亮的灯光下,轮廓线条清晰得像要飞起来。
“温冬柠?”
陈秋述不知怎么,忽然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一次,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语气。
可当他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回忆——
那是高一那年夏天,体育课。
“今天咱们班的体育课就这样安排,男生练习篮球,女生练习跳绳。陈秋述、边南序、还有体委,你们几个去体育器材室把同学们要用的运动器材拿出来……”体育老师在操场上交代着。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男生哄然跑向器材室,带着属于那个十六七岁年纪的闹腾和热烈。
那一年,也是陈秋述刚做完全飞秒的一年。他再也不用戴着厚重的眼镜打球了。
他把好看的眉眼露出来,自身桀骜难驯的气质,让他在球场上的光芒比从前更加耀眼。
边南序追着他喊:“阿述,快跑!挑个好点儿的球!”
体委也笑着喊:“阿述,待会儿一起打全场?”
“行啊!”陈秋述边跑边回头,“别跳球开局了,谁先跑到器材室拿到球谁先开局,怎么样?”
“没问题!”
两人较劲似的冲进器材室,最终算打了个平手,还是决定跳球开局。
几个男生推着装满器材的推车往外走,陈秋述落在最后。
他手里捏着老师给的钥匙,正准备锁门,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他顿了一下,以为是老鼠。
一中的体育器材室年久失修,有老鼠也不奇怪。
可那声音连着响了好几下,不像是老鼠能弄出来的动静。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循着声音往里察探。
角落里有间小隔间,门从外面上了锁,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犹豫着用钥匙开了锁。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倒了出来,软绵绵地靠在他腿上。
他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那是个人,一个活生生、但也快半死不活的人。
女孩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发烫,嘴唇干裂起皮,脖子上一枚显眼的红色胎记,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
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后来他把人送去了医务室,离开的时候,才听到校医叫她的名字——
温冬柠。
她叫温冬柠。
温冬柠被陈秋述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睫颤了颤。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赵姨打来的,应该是问她怎么还没到家。
温冬柠抿了抿唇,捏着手机边缘,扭头对上陈秋述微微出神的视线。
她轻声说,“药钱我明天还你。我该回家了。”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书包,准备起身。
陈秋述回过神,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回家?回哪儿?”他皱了皱眉,“你舅舅要把你卖了你还敢回去?”
“我……”温冬柠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她已经遇到了很好的人家,那里的人都待她很好。
今天的事只是意外,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话还没说完,陈秋述已经松开了手,像是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
他坐直回去,继续望着窗外的路人,声音闷闷的:“算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冬柠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格外不在状态。
连着这几日,都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心里像装着许多事,就连跟她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牛头不对马嘴,像自说自话。
他到底怎么了?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里其实已经绕了好几天。
若不是今天温升平过来找她,她大概率也不会遇见他。
温冬柠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枚铜钱红绳。
那是她出生时就带着的老物件,妈妈当年特地去庙里求来的,给她当平安锁用。
铜钱上刻着“康熙通宝”四个字,泛着暗沉的光,边角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她把那枚铜钱红绳塞进他手心里。
陈秋述愣了一下,低头看,又抬起头看她。
“这枚铜钱有很多吉祥的寓意。”温冬柠抿了抿唇,“你希望什么,它就会给你变成什么。”
“送给你了。别不开心。”
说完,她没敢再看他的表情,抓起书包就跑出了便利店。
陈秋述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红绳。
铜钱红绳还带着女孩的体温,小小的,薄薄的,安静地躺在他掌间。
他攥紧它,顿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不太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不疼,但闷。
窗外路灯昏黄,她的背影已经跑远了,小小的,瘦瘦的,消失在巷口。
他收回视线,把那枚铜钱红绳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便利店的暖气还在吹,热乎乎的,他却觉得有点烫。
不是手烫。
是心口那个地方,闷闷的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