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陈秋述×温冬柠(6)
然而,真正让这个可能性变成不可能的,是高三那年。
九班有个女生跟陈秋述告白了。
她叫严小琪,理科重点班的,成绩很好,人长得也漂亮,听说家境也不错。
她是被有钱人家收养的孤儿,与她的境况相似,但她身上却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弯过的痕迹。
她和温冬柠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她说话时眼睛会直视对方,笑起来很大方,从来不会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是那种所有男生都会多看两眼的女生。
温冬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置。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把饭一口一口吃完。
她没有哭。
她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秋述这段时间以来的关心,帮助,照顾,对她好,其实更多源于心软。
但那不是真的喜欢。
心软等于心疼吗?就是喜欢吗?她在路上看到一只猫受了伤也会心疼啊。
所以那不是喜欢。
是同情。
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他心软,因为她可怜,因为她是那个蹲在巷口哭、连饭都吃不起的女孩。
而严小琪不一样。
她是主动走向他的人。
温冬柠原以为他会拒绝的,毕竟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别人。
可他同意了。
没人能拒绝一道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那之后,温冬柠没有去问为什么,她甚至没有去找他求证。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每天上下学,两点一线。
偶尔会把校服口袋里那枚修好的柠檬发卡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又放进抽屉最深处。
陈秋述一开始是没太在意的,因为严小琪主动找他帮忙,他也就顺其自然地答应了。
他也以为自己对温冬柠的“习惯性照顾”只是出于心软,以为严小琪的出现正好填补了什么,以为自己在此之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可是当温冬柠开始躲他的时候,他心里某根弦忽然绷紧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难过?失落?好像都不是。
就是很空,很闷。
他每次经过二班门口,看到她的座位空着,心里就空落落的。
他每次在食堂打饭,下意识往门口看一眼,没发现她的身影,心里就会很闷的想,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他每次走在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一群人,然后他看到她了,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她却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像不认识他一样。这时候他心就乱了,会想他今天又怎么她了?她难道又被人欺负了?
后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堵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他才彻底意识到不对劲。
但与其去质问她为什么躲他?倒不如说自己为什么在意她?
那段时间,他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边南序问他怎么了,他只会说没什么。
可烦躁时,他就下意识去转腕上那根红绳,指腹蹭过中间的铜钱,才能定下神来。
后来红绳不小心断过一次,他慌得满床找,找到后自己对着台灯穿了两个小时,从此再没离过身。
也是那段时间,他和严小琪分开了。
不是严小琪不好,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明白心软和心动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严小琪也明白,陈秋述答应自己的告白,只是为了帮她摆脱她那烦人的养父哥哥。
只是陈秋述不知道的是,高中毕业那天,温冬柠却在申请出国的材料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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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四年过去。
两人在边南序组局的饭局里重逢。
地点是江城老城区的一家火锅店,烟火气十足,桌桌沸腾,人声鼎沸。
边南序说,毕业前怎么也得聚一次,不然各奔东西,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陈秋述是最晚到的。
他刚从科技比赛的评审现场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穿着比赛时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大三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大四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组团队参加“挑战杯”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
他们团队做的是一个智能招聘平台的项目,从校赛一路杀到国赛,路演、答辩、融资对接,一轮轮磨下来。
他瘦了不少,人也沉稳了些。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边南序看到他,站起来挥手:“阿述!这儿这儿!”
陈秋述点了点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他还没注意到对面坐着谁。
边南序到先给他罚了三杯啤酒,笑嘻嘻地说:“来,先自罚三杯,迟到了啊。”
陈秋述也没推辞,端起杯子喝了两口。酒杯放下时,他才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都是高中时还算熟的面孔,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全了。
直到视线扫到对面时,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才错愕的猛地顿住。
温冬柠坐在那里,正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蘸料。
她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散在肩后,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她整个人很白。
她瘦了,但和以前那种营养不良的瘦不一样,是那种被好好养着、作息规律的、健康的瘦。
她的旁边放着一只米白色的帆布包,包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柠檬挂件。
陈秋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来。
四年了。
他偶尔从边南序嘴里听到过她的消息,说她去了国外,学的是设计,成绩很好,毕业后打算回国发展。
说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高中那个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女生了。
说她在那边过得不错,好像还谈过一段恋爱,但很快就分了。
他听着,却没问过细节。
因为细节他全都知道。
只是不敢去想罢了。
他下意识转了转腕上那根红绳,往袖口里挪了挪。
这四年来,铜钱被他摸得越来越亮,红绳换过两根,但铜钱还是那个铜钱。
温冬柠从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她不像从前了,居然还能当作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笑说:“好久不见。”
但那个笑容很淡,是礼貌的,也是疏离的,像对任何一个普通老朋友一样。
陈秋述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那种闪躲,也没有尴尬。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不太熟的朋友,自然的,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热络。
他忽然觉得嘴里那口啤酒有点苦。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哑很多很多。
边南序眼神在两人交汇的空中顿了一秒,但很快又佯装无事发生的,在旁边张罗着倒酒涮菜。
桌上的人开始聊大学、聊工作、聊以前的糗事,气氛渐渐热起来。
温冬柠也加入了聊天,和旁边的女生说起留学时的趣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高中时陈秋述很少见到她笑,都是见她哭的比较多。
唯一一次见她笑,还是有次拉她在食堂一起吃饭,边南序说起哪个老师的八卦时,她忍不住偷偷的笑。
原来她笑起来是那么好看,那么耀眼,像只灵动的、会飞的蝴蝶。
陈秋述坐在她对面,隔着翻滚的红汤和白雾,就这么看着她。
他几乎没动筷子,啤酒在手里握得太久,杯壁的水珠洇湿了指腹。
她笑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很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散场时,边南序嚷嚷着去唱歌,大部分人响应,只有几个说太晚了要先回去。
温冬柠也在“先回去”的那一拨里。
她站起来,拿起包,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往门口走。
陈秋述先坐回了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铜钱,一下,两下。
他告诉自己,坐着,别动。
可等她走到门口,他还是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边南序拉住他,“去唱歌啊。”
“有点事,你们先去。”
他拿起外套,还是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