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陈秋述×温冬柠(7)
火锅店外的风比想象中冷。
温冬柠裹紧了开衫,低头往路边走,正准备叫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住,背脊撞上了路边的围墙。
陈秋述的手撑在她耳侧,呼吸又重又急,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清楚就追了出来。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外套敞着,领口歪了,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他眼眶红红的,眼底全是血丝,像忍了很久,又像再也忍不住了。
“你——”
温冬柠刚开口,他就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是带着四年积攒的想念、不甘和疯狂,几乎撞上来的吻。
温冬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开始挣扎。
她推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开,她用拳头捶他,他也不躲,她偏过头,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却又被他追过来。
终于,她的眼泪被他逼了出来。
这一刻,好似先前所有伪装起来的“若无其事”,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冬柠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陈秋述偏过头,嘴角破了一点皮,但他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慢慢转回来,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温冬柠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知道!”温冬柠红着眼眶,一字一顿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用力推开他,从他怀里挣出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风吹在她脸上,把眼泪吹成冰凉的痕迹,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泪像决了堤,越擦越多。
温冬柠感到窒息。
她转身要走,又被陈秋述拉了回来。
她甩开他:“放手。”
他紧紧攥着她:“不放。”
“放开!”
陈秋述不听,红着眼,声音发抖地问:“当年为什么躲我?”
他喉咙滚了一下:“高中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四年了,温冬柠,这四年——”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说不下去。
温冬柠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她偷偷看了整个青春期的眼睛,此刻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南序跟我说,你从小学就开始喜欢我,因为我救过你。高二那次我打架,也是你往我课桌塞的创可贴……”
有些事是边南序闲聊时提的,有些是他自己后来一点点想起、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但他越拼越心惊,因为在那些他浑然不觉的年月里,就有人已经把他当作了全世界。
小学暑假,下了补习班那会,他和边南序结伴回家,路过小巷口遇见一个小女孩正被人拿着流浪狗戏弄。
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看着十分不讨喜,那群人就把吃过的、脏兮兮的食物抹到她身上,让流浪狗去舔她,吃她。
温冬柠因为小时候被邻居家的恶狗咬过一次,留过阴影。
这次再遇上,她难免崩溃大哭。
也正是因为这十分惨烈的哭声,才引起陈秋述和边南序的注意。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温冬柠喜欢上陈秋述的开始。
陈秋述在学习上一直是大人口中的天才,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可在生活里,他一直是个迟钝的人。
陈枝夏以前总骂他,说他嘴毒,说他冷冰冰的,说他不知好歹。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他知道了。
他确实不知好歹。
他不识好歹地错把对温冬柠的心动当成心软,然后去同情她,让彼此之间误会了四年。
他不识好歹地不记得小时候救过她,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他必经的路上的,不记得很多很多事。
可他不记得的事,她却替他记了整整一个青春。
当时她把铜钱给他的时候,明明自己也才刚刚遭遇一场亲情的割裂,却还是转头回去安慰他,让他不要不开心,她说:“你希望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那时候他不懂自己希望什么。
但他现在懂了。
他希望她过得好。
希望她过得好,是因为他。
哪怕他已经把她弄丢了一次,他还是想找回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说着,陈秋述生怕温冬柠再次拒绝自己,这次,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握住她的肩膀,红着眼说:“温温,再喜欢我一次,好不好?别推开我,成吗?”
温冬柠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
居然还是现在这个难堪的场面。
她苦笑出声,泪痕却布满了脸庞:“太迟了,陈秋述。”
“……”
“是,我承认。我当年确实是在躲你。就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和严小琪走在一起,那样只会让我觉得,我的喜欢在你眼里,是那么微不足道。”
“我也承认,这么些年,自己一直在暗恋你。但暗恋你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她抬起眼,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却静下来了,“你喜欢上别人没有错。这十二年,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没有关系。”
“你现在也不必因为知道了这些,就觉得亏欠我。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歉疚。”
“这不是歉疚——”
温冬柠打断他:“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陈秋述,我的暗恋,早在你答应严小琪的告白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我的喜欢,也一样。”
陈秋述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温冬柠决绝的背影,心中那个渺小的希望火苗好像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没发生过?”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可能没发生过?
如果真就翻篇了,那他今天的行为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陈秋述转过身,看着温冬柠的背影:“那你给我的铜钱红绳算什么?”
温冬柠猛地顿住。
他往前迈步,重新走到她面前,举起那枚被他常年戴在手腕上的红绳,红着眼睛说:“你曾经对我说,‘你希望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温冬柠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只是诧异地发现那枚铜钱红绳还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她的呼吸忽然有些不稳。
陈秋述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一步之外,垂眼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可以不原谅我,你也可以继续躲着我。”他的声音终于哑下来,却不像刚才那样急了,反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但你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腕上那枚被磨得有些发亮的铜钱,“你说,我希望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希望它是什么。”
温冬柠眼睫颤了颤。
“我希望它是定情信物。”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秋天的落叶落下来,卷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落在两人脚边,又被风吹远。
温冬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把这一页揭过去,想说“你别发疯了”,想说“一枚铜钱而已,你少给自己加戏”,可她说不出口。
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迅速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可是来不及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路面上,无声无息。
陈秋述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想替她擦,又不敢。
过了好几秒,温冬柠才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陈秋述,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回来。”他说,声音低低的,眼眶依旧红得吓人,“我想把我欠你的十二年,一点点还给你。”
温冬柠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却忽然笑了一下,又苦又涩。
“你真以为……还得了吗?”
“还不完。”陈秋述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还没退,语气却出奇地笃定,“但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