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总的漫不经心

艺术中心内，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沈清歌的个人画展无疑是成功的。各界名流荟萃，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她如同众星捧月的女王，穿梭在属于自己的艺术王国里，接受着众人的朝贺。而江景辰，始终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侧，从容地应对着各方寒暄，偶尔低头与她耳语几句，姿态亲昵。

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苏念的存在。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认为，那个一向温顺懂事的“替身”，此刻应该已经乖乖回到了那座冰冷的别墅，或许正按照他的吩咐，喝着张妈煮的安神汤，等待着他不知何时才会归去的临幸。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安心。

“景辰，你看这幅《晨曦》，李董说很有收藏价值呢。”沈清歌挽着他的手臂，指向一幅色调柔和、笔触细腻的油画，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收藏家，眼光毒辣得很。”

江景辰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幅画，他对艺术并无太多研究，投资画廊和赞助艺术家，更多是出于商业布局和社交需要。他颔首，语气平淡却肯定：“你喜欢就好。你的作品，自然都是好的。”

这话取悦了沈清歌，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身体也不自觉地更靠近了他一些。

周围几个相熟的商业伙伴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打趣：

“江总和对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沈小姐才华横溢，江总青年才俊，真是羡煞旁人。”

“看来 不久就能喝上二位的喜酒了吧？”

这些恭维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沈清歌适时地露出羞涩的表情，眼波流转，悄悄看向江景辰。

江景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微微抿了一口，算是回应。这种模糊的态度，在某些时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信号。

众人见他如此，更是心领神会，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两人展开，仿佛苏念那个存在，从未出现过，或者，早已被默认出局。

时间在觥筹交错中悄然流逝。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沈清歌作为主人，需要一一送别，江景辰自然也陪在一旁。

等到最后几位重要客人离开，喧嚣散去，偌大的展厅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收拾着。

沈清歌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语气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撒娇：“终于结束了，站得我脚都疼了。”

江景辰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十点了。他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嗯。”沈清歌甜甜地应着，很自然地又挽住了他。

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沈清歌似乎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晚的见闻，哪些评论家给了高度评价，哪些藏家表现出了购买意向。

江景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车内只有她轻柔的说话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忽然，江景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依旧闭着，随口问前排的助理：“苏念什么时候回去的？”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回道：“江总，苏小姐大概七点多就说身体不适先离开了，按照您的吩咐，司机送她回了别墅。”

“嗯。”江景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仿佛这只是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像确认一份文件是否送达般寻常。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在他看来，苏念闹点小脾气，擅自改了发型，又提前离场，无非是女人家的小性子，是因为他最近冷落了她而生的怨怼。无妨，晾她几天，等她知道自己错了，自然会恢复成那个乖巧顺从的样子。

他太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到认为她永远会在那里，永远不会真正离开。就像别墅里一件摆放已久的家具，偶尔蒙尘，擦拭一下便会恢复光洁。

沈清歌在一旁，将他的漫不经心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和快慰。看来，那个替身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过如此。她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柔：“景辰，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景辰睁开眼，看向她，灯光流过他深邃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举手之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驶向沈清歌的公寓。

而江景辰不知道的是，在他漫不经心地问出那句“苏念什么时候回去的”之时，他口中那个应该已经回到别墅的女人，正坐在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上，靠着冰冷的车窗，随着颠簸的车辆，驶向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未知的远方。

他更不知道，这一夜他轻描淡写的忽视，将成为未来无数个日夜里，噬心蚀骨、追悔莫及的开端。

此刻的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想着送完沈清歌，或许该回别墅看看。毕竟，那只养了五年的金丝雀，虽然偶尔闹点小脾气，但也该适当地给点安抚，免得她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盘算着，语气平淡地对助理吩咐：“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一小时。”

他打算明早去看看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