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她没回家
夜色深沉，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沈清歌所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到了。”江景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清歌却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依旧轻轻抓着他的衣袖，眼神里流转着朦胧的依赖：“景辰，上去坐坐吗？我收藏了一瓶不错的红酒，正好……可以聊聊画展后续的推广计划。”
她的话说得得体，但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灯光下，她妆容精致的脸庞带着恰到好处的诱惑。
若是平时，江景辰或许会考虑。但此刻，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那股自苏念提前离开后就隐约盘旋在心头的躁郁，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疏离而客气：“不了，太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推广的事，明天让助理跟你对接细节。”
沈清歌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了解江景辰，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尤其是当他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时。
她只好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好吧，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江景辰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看着沈清歌窈窕的身影走进公寓大门，直至消失，江景辰才收回目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回别墅。”他对司机吩咐道，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明灭灭。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清晰。他试图将其归因于一天的应酬带来的疲惫，或者是沈清歌那过于明显的暗示带来的压力。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提醒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苏念。
那个平时像空气一样存在、安静得几乎让他忽略的女人，今天却用一头突兀的卷发和提前离场的“不懂事”，成功地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这很正常。苏念很少主动联系他，尤其是在他“忙碌”的时候。她总是那么“懂事”。
可今天，这份“懂事”却让他感到一丝不悦。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难道到家后，不该发个信息报个平安吗？虽然……他好像也从未要求过她这样做。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念念”的号码。拨号键按下，他将手机贴近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想中她轻柔温顺的声音，而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江景辰的眉头瞬间拧紧。
苏念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这是他多年前立下的规矩，为了方便他能随时找到她。五年了，从未变过。
怎么会关机？是没电了？还是……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是不是在闹脾气，故意关机？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莫名的恼火。他江景辰的女人，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吸引注意了？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转而拨通了别墅的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张妈带着睡意的声音：“喂，您好？”
“是我。”江景辰的声音冷沉，“苏念睡了吗？”
电话那头的张妈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生？苏小姐……她不是跟您一起去参加宴会了吗？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
江景辰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画展七点多就结束了，就算路上堵车，也早该到了！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加速的声音。
“她没回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司机呢？司机没送她回来？”
“司机老李九点多就回来了，他说把苏小姐送到别墅门口，看着她进去的呀！”张妈的语气也带上了慌张，“先生，苏小姐会不会是……出去散步了？或者去找朋友了？”
朋友？苏念哪来的朋友？这五年来，她的世界几乎只有他江景辰一个人！
散步？走到深夜十一点不归？
种种不合常理的迹象，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认知。
“看着她进去的……”江景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锐利如鹰隼，“你确定？”
“老……老李是这么说的……”张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江景辰猛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却无法缓解他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他再次拨打苏念的手机，依旧是关机。
一种脱离掌控的、陌生的慌乱感，如同细密的蛛网，开始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对着前排的助理，几乎是低吼出声：“给我查！立刻联系司机老李！调别墅周围的监控！我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进去！现在！马上！”
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加速，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景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也许只是虚惊一场。那个女人，或许只是闹脾气，躲在哪个角落等着他去哄。
对，一定是这样。
她离不开他。她怎么敢真的离开？
可是，心底那个不安的声音，却在不断地放大，敲击着他坚固的自信。
第一天，她没回家。
这是五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