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烦躁的伊始
沈清歌的汤最终也没能喝进江景辰的嘴里。
那碗温热的、据说养胃安神的汤,在他手里渐渐变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沈清歌温柔的话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进他耳朵里,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股越聚越浓的烦躁。
那烦躁不像暴怒那样猛烈,却像鞋子里一颗细小的沙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某种不适的存在。它蛰伏在血管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理智。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沈清歌关于某位艺术评论家的趣闻,声音沙哑:“我有点累,想安静一会儿。”
沈清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那你休息,我不吵你。汤我放在这里,你想喝的时候让张妈热一下。”她站起身,体贴地为他拉了拉滑落的薄毯,动作自然亲昵。
若是平时,江景辰或许会领受这份柔情。但此刻,他只觉那触碰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意味,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甚至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沈清歌看着他明显拒绝沟通的姿态,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优雅地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别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死寂,却比刚才更让人难以忍受。
江景辰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再次拨打苏念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上。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屏幕与昂贵的皮质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丝毫无法温暖那颗莫名发冷的心。
他环顾着这个空旷、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客厅。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每一处设计都彰显着他的财富和地位,可此刻,这些东西只让他感到无比的空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的主卧。
那里,曾经有一个身影,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暖黄的壁灯,会在他疲惫时安静地递上一杯温水。虽然她总是沉默,存在感稀薄,但这五年来,那个空间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散发着一种彻底被遗弃的冰冷气息。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整洁得过分,仿佛没有人居住过。空气里,那熟悉的冷冽山泉香气似乎也淡了许多,被一种空旷的、没有任何人气的味道所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梳妆台。上面摆放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井然有序,都是他让人送来的顶级品牌。他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然后猛地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骤然一缩,大步走到衣帽间,“哗”地一下拉开衣柜门。
满目的白色衣物依旧悬挂在那里,如同一片苍白的雪原,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他蹲下身,拨开几件悬挂的长裙,看向最底层那个角落——那里原本放着一个旧的、布满灰尘的行李箱。
不见了。
江景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行李箱他有点印象,是苏念刚跟他时带来的,他早就让她扔掉,她当时只是低声应了,却没想到一直藏在这里。
她带走了那个旧行李箱?
为什么?
一个用惯了顶级奢侈品的人,为什么会带走一个破旧的、毫不起眼的行李箱?
除非……她带走的,不是行李箱本身的价值,而是里面装的,属于她“苏念”自己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她不是临时起意,不是闹脾气出走!她是计划好的!她早就准备好了要离开!所以她带走了属于她过去的、微不足道的痕迹,而把他给予的一切华服美饰,这些象征着“替身”身份的东西,统统留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这不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恐慌的难以置信。
她怎么敢?她又凭什么?
难道他江景辰给予的一切,还比不上那个破箱子里装的垃圾?
他猛地转身,冲出衣帽间,对着楼下厉声喝道:“人呢?!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连滚爬爬地跑上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江总,正在查!交通枢纽那边暂时没有苏小姐的购票记录,酒店系统也没有她的入住信息……她名下的银行卡,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没有任何记录?
一个人怎么可能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留丝毫痕迹?
除非,她用的根本不是他知道的身份和渠道!
江景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股烦躁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看似完全被他掌控的女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藏着如此多的秘密和决绝。
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暴躁得想要毁灭一切。
他盯着助理,眼神阴鸷得吓人,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扩大范围!高铁、飞机、长途汽车,甚至黑车!所有能离开这个城市的途径,全部给我筛一遍!还有,去查她以前的社会关系,所有她可能联系的人,一个都不准漏掉!”
“是!是!”助理脸色发白,忙不迭地应声退下。
江景辰独自站在空荡的主卧中央,窗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冰冷和阴郁。
烦躁,如同瘟疫,开始在他体内蔓延。
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