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消失的短信和电话
时间像是被拉扯成了粘稠的糖丝,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而煎熬。
江景辰坐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巨大黑檀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屏幕上,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冗长而令人失望的调查报告初稿。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苏念,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铁、机场系统反复筛查,没有她的身份信息。
各大酒店登记系统,包括那些不需要严格身份证件的小旅馆,都没有她的踪迹。
她名下的几张银行卡,最后一笔消费记录停留在五天前,在一家高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支付了停车费——就是她声称去买画册的那次。之后,再无动静。
通讯记录显示,她最后的通话是画展当天下午打给司机的,而最后几条短信,是发给他的,内容简单到乏味:“我到了。”“好的。”“知道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江景辰的视线,死死盯在“无消费记录”那几个字上。这不合常理。一个人要生存,要吃要住要行,怎么可能不用钱?除非……她用的是现金,或者,是别的、他完全不知道的账户。
这个可能性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猛地拿起桌上的座机,再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五年前他把她从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带出来时,亲自为她选了这部手机,亲自存入了自己的号码,并设置了紧急呼叫。他曾以为,这会是她永远无法脱离的纽带。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女声,像是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复读机,反复地、残忍地提醒着他一个事实——她切断了联系。不是一时负气,而是彻底的、决绝的切断。
烦躁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啪”地一声重重挂断电话,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话机砸碎。
他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发疯的僵局。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情绪,点开了与苏念的短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画展前一天,他通知她造型师会来的时间。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往上翻,记录寥寥无几,大多是他单方面的通知和吩咐。
“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
“嗯。”
“明天降温,多穿点。”
“好。”
“卡在床头柜,需要什么自己买。”
“知道了。”
简短,顺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更没有寻常情侣间的亲昵和分享。以前他觉得这样很好,清净,省心。可现在,看着这一条条干巴巴的、仿佛上级对下级的指令和回应,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起。
他养了她五年,他们之间,除了身体的需求和物质的给予,剩下的,竟然贫瘠苍白到如此地步吗?
他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她主动给他发信息是什么时候,内容又是什么。
这种认知,比找不到她的人,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睡了五年的女人,了解得竟然如此之少。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除了他规定的清淡口味,不知道她有什么爱好,除了被他允许的看书、插花,不知道她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她有一双和沈清歌相似的眼睛,有一个和沈清歌相似的背影。这就够了——他曾经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这“够了”两个字,像两个巨大的讽刺,砸在他的脸上。
他烦躁地退出短信界面,又点开了通讯录。找到“念念”的名字,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结果。除了那冰冷的关机提示,不会有任何回应。
这种明知徒劳却忍不住一次次尝试的行为,本身就透着一种可悲。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江景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推门进来的是沈清歌。她今天换了一身柔和的杏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景辰,我听张妈说你一上午都没出书房,也没吃东西。”她将水果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散乱的文件和江景辰紧绷的侧脸,柔声劝道,“找人的事急不来,你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先吃点水果吧?”
她的出现,和她话语里暗示的“找人”,都精准地戳到了江景辰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沈清歌,语气冰冷:“谁告诉你我在找人?”
沈清歌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吓了一跳,脸上完美的担忧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些委屈地辩解:“我……我是猜的。苏小姐不见了,你肯定很着急……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江景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拒人千里,“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回去吧。”
他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沈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精心维持的温柔体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尴尬。
她看着江景辰明显写满烦躁和疏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个苏念,不过是个低贱的替身,走了就走了,凭什么能让景辰如此失态?甚至迁怒于她?
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嫉妒和不甘,低低地说了一句:“那……你记得吃点东西,我晚点再来看你。”然后,悻悻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空间再次只剩下江景辰一个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清歌的打扰,非但没有缓解他的烦躁,反而像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冷水,让他内心的暴戾情绪更加沸腾。
他需要信息,任何关于苏念去向的信息!
他拿起手机,这一次,不是打给苏念,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私人调查团队的负责人,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的事情。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江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江景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侵入她的社交账号,邮箱,任何她可能使用的网络身份。我要知道她最后联系了谁,浏览过什么信息,甚至她可能去哪里!我要所有的数据,立刻!”
“江总,这……需要时间,而且有一定风险……”
“我付钱给你们,不是听你们说做不到!”江景辰低吼道,“二十四小时!我最多再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如果还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你们知道后果!”
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他却只觉得头晕目眩。
楼下庭院里,花木繁盛,喷泉潺潺,一切如常。可这个世界,却因为一个女人的消失,而变得面目全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失控。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一向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江景辰,此刻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焦躁和疲惫。
他不敢相信,苏念的离开,竟然能对他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这不应该。
绝对不应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江景辰,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商界震动的存在。一个女人而已,跑了就跑了,他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可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找到她!必须找到她!他要亲口问她,为什么要走?是谁给她的胆子?!
他要她跪在他面前,为她的背叛和逃离,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与那不断响起的、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发疯的协奏。
消失的,不仅仅是她的人和短信、电话。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江景辰引以为傲的、掌控一切的平静。